定是德阳长公主发现了卫牧尘和薛晚盈的关系,现在是来抓现行,兴师问罪的。
崎明看见暗卫连着一串的走近,被关在最近的一处厢房。
他随手把正徐徐冒着热气的汤药搁置在角落,自己则是飞快的朝着后院跑去,寻到一处高墙纵身一跃。
他现在要去报信。
卫牧尘临行前交代晚膳时才会回来,还有两个时辰之久,德阳长公主的气势那般强大,薛晚盈是顶不住的。
宸王府。
赵稷眉心皱着,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人。
卫牧尘懒懒的瘫坐在太师椅上,自顾自的把他的打算尽数告知,想与赵稷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
说是商议,其实就是通知。
因为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赵稷已经被惊得失语许久了。
卫牧尘落下茶盏,拍案定论:“你既然什么都不说,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赵稷眼眶瞪大,重重的呼气,竭力压制着想要一拳打醒卫牧尘的冲动:“你有与薛小姐商量过吗?这可不是小事,你是让她彻底改名换姓,她能接受吗?”
他指的是,卫牧尘昨晚想了一夜,才想出的‘妙计’。
什么‘妙计’,在赵稷看来,不过是烂的不能再烂的下下之策。
卫牧尘现在所剩的时间不多,他是有法子让圣上同意换亲一事,但如何把薛晚盈再次指给他依旧困难重重。
唯有一法。
既然薛晚盈不成,那不是薛晚盈的话,不就没有理由反对了吗。
改名换姓不是难事,可若是要寻找一处背景和他相匹配的有些不好找。
他左思右想便想到了罗灵,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襄平郡王认一个义女有何不可?宸王妃多了一个义妹岂不是皆大欢喜。
虽然身份上不一定名正言顺,但只要他不在乎,料旁的人也不敢说些什么。
卫牧尘沉声道:“她不必知晓。”
赵稷闻言,眼前一黑又一黑:“薛小姐不用知晓,行,那罗灵呢,她也不用告知吗?”
“罗灵本身就不赞成你纠缠着她,此次若不是我将人送出京都,又严密的封锁消息,你认为你能安心生活到今日?”
卫牧尘陷入沉默,但不意味着他会放弃。
忽然,书房门被撞开,崎明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汗水。
卫牧尘本就心情欠佳,此刻眼神阴郁的更是宛如地狱出来之人。
崎明头一回如此胆大,他大声叫嚷道:“世子出事了!长公主殿下发现薛小姐了!”
第95章 非亲
德阳长公主沿着回廊朝里走去,薛晚盈站在原地不知该如
何是好。
她是应该跟上去吗?
可若是问起来,她要如何作答?她又以什么身份呢?
说实话,德阳长公主的每一个反应都出乎她的意料,没有谩骂,没有质问。
除了淡淡的平静之外,从始至终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好像就像是一位来拜访的客人一般。
可她却不是这里的主人。
她没有立场,没有身份。
但是她待在原地......,貌似有人比她更加的心急。
她余光悄悄瞥了一眼余管家的方向,只见余管家把暗卫都关进一间厢房后,便守在门外,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察觉到恶意,便试探性的抬眼看去,余管家见状甚至非但没有躲闪,还示意的看了一眼德阳长公主离去的方向。
薛晚盈顺着目光看去,眼中闪过迷茫,这是让她追上去的意思?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薛晚盈确实没有理解错。
余管家对自家世子的性子还是有所了解,看着多情,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无情。
与他无关之人,绝对不会多看一眼;与他无关之事,更谈何多关注一分。
可他却愿意花心思,将人藏在这么一处地方,还抽调暗卫层层保护,显然不是简单的玩玩而已。
余管家虽然无法阻碍或者劝解德阳长公主,但他依旧想试着帮自己世子一把。
一旦薛晚盈在德阳长公主面前留下好印象,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薛晚盈垂眸思索,心中犹豫。
她犹豫的时间短暂,几乎是在一眨眼之间就做好了决定。
在她抬眸的瞬间,一双杏眸闪着亮光,坚定的看着德阳长公主渐行渐远的背影,随即便快步追了上去。
她可以躲避一时,也可以将所有的过错罪责推到卫牧尘的身上,同德阳长公主哭诉她的遭遇,寻求她的心软。
说不准她可以一举逃离这所‘牢笼’。
可她不能忽视卫牧尘为她做的一切,主动的也好,被动的也罢,是不是为了他的私欲都不重要。
天平在无知无觉间摇摆不定。
理智和情感在拉扯着她,一旦陷入思考就无法自拔,积攒至今的痛苦如影随形。
薛晚盈的脑中一片混乱,仿若有一团密密麻麻的蛛丝在脑中缠绕,紧紧的相互纠缠成不可分割的模样,令人理不出半分头绪。
她摇了摇头,不愿再想,脚下追赶的步伐不敢有片刻的停止。
德阳长公主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她似是对这处从未踏足过的宅院分外好奇,无论是每一处随意放置的假石,还是早已枯萎的花朵,她都一一驻足观赏。
终于在一道转弯处薛晚盈追了上来,德阳长公主不知瞧见了什么新奇的物件,正专注的观赏着。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德阳长公主没有回头察看来人是谁,她像是早已猜到薛晚盈的举动,平静道:“这是你的汤药?”
“身子不好?”德阳长公主语气并无过分关切,也没有冰冷,只是淡淡的询问与交谈。
薛晚盈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卸下些许的紧张:“是,前段日子受了点伤,是调养身子的药。”
德阳长公主想到京都内的传闻——‘薛家长女消失于火海之中,生死不明。’
传闻真假参半,薛晚盈没有失踪,受伤倒是真的,卫牧尘将人藏在这里,多半是为了让她安心养伤。
德阳长公主抬手摸了下药碗的外壁,尚有余温,不至于失了药性:“既然是药,不可偷懒,先喝了罢。”
薛晚盈心中微动,轻声道了一声“是”,便上前一步端起药碗,面不改色的仰头饮尽。
喝过药后,德阳长公主轻声道:“走吧,崎明想必已经去报信去了,我们去正堂等。”
薛府,青水间。
薛仁和焦躁的在屋内踱步:“下朝时,贵妃悄悄派人传话,说是圣上已经有了松口的迹象,可是还要等待多久才会下旨却不得而知。”
薛老夫人浑浊的眼珠闪着残忍的精光:“只要事成,多等几日又有何妨。”
“我只怕会再有变故,就像景王那次,几乎都是板上钉钉了,到最后却还是赔了夫人,又折了兵。”薛仁和在屋内开始绕圈。
薛老夫人瞧不上薛仁和这般不稳重的模样,为官多年,能力没有丝毫见长就算了,遇事慌张更是没有减退。
薛老夫人被慌得眼晕,出言训斥:“慌什么?”
“上回是意外,郑贵妃做事不干净,被人抓到了把柄,与我们何干。”
“不过到底是我们的损失最大,薛晚盈失去了她最大的利用价值,我们这么些年的忍辱,终究是白费了。”薛老夫人说着说着,声音夹杂着一丝恨意。
屋内顿时变得尴尬,薛仁和立在原地,眼神阴冷,杜嬷嬷低着头,寻了借口离开是非之地。
薛老夫人对杜嬷嬷再次嘱咐道:“务必看好松雪间的人。”
松雪间的一应仆人都被软禁起来,包括在上善寺的几人,还有周瑾眉,薛老夫人不想看见任何变故。
薛仁和阴沉着脸瘫坐在椅子上:“此事,母亲莫要再提。”
薛老夫人见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眉毛深深皱起,在眉心正中间挤出一条竖纹:“你这么些年对她都不冷不热,怎么,你还真是付出了感情不成?”
薛仁和面色不虞,声音连带着大了不少:“那母亲就应该早些告诉我,或是瞒我一辈子!”
薛老夫人沉默许久,疲惫道:“我以为你早就知晓,从我让你接触周瑾眉的第一日便在提醒你,不过是假象而已,包括薛晚盈出生后,也从不让你过分亲近,你做的也很好。”
“我只是,我只是在按照母亲的想法去做,没有想这么多。”薛仁和也很委屈。
薛老夫人在这一刻才发觉自己做错了一件事,简直是大错特错!
薛仁和的一生都是在她的操纵之下,周瑾眉和郑仪兰进门都是在她的允准之下,甚至连人选都是她亲自选定的。
薛仁和不过是执行之人,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反抗的能力。
周瑾眉的作用暂且按下不表,郑仪兰却是实打实的给了薛仁和助力,特别是在郑贵妃入宫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