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和只要在尚书之位一日,礼部便是属于景王的阵营。
所以薛仁和能在朝中多年屹立不倒,其中郑贵妃在背后出力不少。
多一个弱小的同伴,总比有一个强劲的敌人强。
薛仁和再无能,只要尚书之位坐得稳,礼部里的人也不敢以下犯上。
薛老夫人为了薛府的未来和荣耀,耗尽心力为他铺路,可是如今薛仁和依旧不见长进,这样的人真的能靠得住吗?
薛老夫人平生第一次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可是事到如今,已经不能重头再来。
“薛晚盈已死,你也没什么好怨怼的,忘了吧。”薛老夫人顿了顿,“就当你从不知晓那件事。”
薛仁和低着头,脸上的痛苦不似有假。
究竟是痛苦自己的感情错付,还是痛苦愧对列祖列宗,只有薛仁和自己清楚了。
“事到如今,蓉儿的婚事才是你应该关心的,其余的,多思无益。”薛老夫人不得不再次提醒薛仁和打起精神。
他们只有眼下的一条路,失败了便彻底败了。
薛晚盈和段之衡赐婚那日,薛老夫人只感觉前路光明璀璨。
无论何人登基,薛家定会有一席之地。可是如今薛晚盈死了,与宸王的微弱联系断了,他们不得不做出最后的抉择。
门外,薛晚蓉躲在暗处,神色晦暗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很快又转身离开。
卫牧尘刚一下马,紧闭的红色木门从内推开,余管家垂首恭候。
卫牧尘心中虽焦急难安,却不会为难无辜之人,只是他话还未说出口,余管家先他一步说道:“长公主在正堂。”
卫牧尘点了点头,疾步前往正堂。
崎明和良钺跟在身后,余管家见人都到全了,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厢房,示意他们可以把人放出
来了。
暗卫都是听命行事,他们没有做错。
正堂内,德阳长公主端坐于上首,薛晚盈默默的坐在右手边。
卫牧尘原本还以为会看见薛晚盈被为难的模样,结果见两人分外和谐的同处一室,倒是令他措手不及。
德阳长公主盯着卫牧尘,语气冰冷含着即将压制不住的愤怒:“世子爷终于舍得露面了。”
薛晚盈脊背僵直,呼吸放轻,恨不得原地消失。
德阳长公主态度转换的太过突然,她难免紧张。
卫牧尘的目光从进门时就落在薛晚盈的身上,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变化。
“母亲的困惑儿子自会为您解答,薛小姐刚刚大病初愈,母亲还是放她回去休息吧。”
话音落地,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德阳长公主眯起眼,卫牧尘关心太过明显,不加丝毫的掩饰。
薛晚盈低着头没有察觉,她可是亲眼目睹。
卫牧尘陷得太深了。
良久,德阳长公主缓和了语气,扭头对薛晚盈说道:“薛小姐,你先下去罢。”
薛晚盈手脚发麻,起身时险些没站稳,她无声的退下。
卫牧尘在两人擦肩而过之时,转身跟在身后,落后于半步,用仅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怕,与你没有干系,所有的过错在我。”
薛晚盈一步一步踏出正堂,随着尾音的消失,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一切。
她站在原地,双腿似有千斤重,无法迈步,无法离开。
牵扯的人越多,他们的选择越少。
或许,他们之间从遇见的那一日起,便再无回头之日。
第96章 审判、荣幸(二合一)……
薛晚盈站在廊下,眉宇间浮现出隐隐的焦躁,盯着紧闭的大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崎明和良钺无声走至身后,他们已经把暗卫放了出来,宅院再次被暗卫层层把守着。
偶有寒风刮过,薛晚盈单薄的身躯忍不住瑟瑟发抖。
即便如此,薛晚盈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崎明身为医者,最见不得病人糟践自己的身子,上前劝道:“薛小姐不如回房等,有良钺在此守着,世子一旦有消息,属下会及时告知小姐。”
薛晚盈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转身沿着回廊走至相反的方向,最后停在距离不过房门几步远的位置。
“天气凉,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可不能受冻。”崎明紧跟着薛晚盈的步伐,片刻不停的念叨着。
长长的回廊中间有粗壮的圆柱相连,两柱之间装有栏杆,栏杆之下静静矗立着廊凳。
廊凳上不见一丝尘灰,她款款坐下,低着头,屏蔽一切的声音。
薛晚盈充耳不闻,崎明的苦口婆心终是白白浪费。
她说不好自己为何要留下,只是觉得不应该让卫牧尘面对一切。
有些事,也不一定非要图个答案。
屋内之人不知外面的状况,卫牧尘需要面对的难题正在等待着他。
他随手关好房门,从容不迫的转身,信步上前。
不像是接受审判,倒像是来审判他人。
没有慌乱,没有紧张,甚至比德阳长公主瞧着还要淡定几分。
他越是这般淡然自若,德阳长公主心中那股积攒许久怒火就更甚,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俗话说,旁观者清。
德阳长公主真是看得一清二楚,但无法彻底理解他的做法。
卫牧尘对薛晚盈的珍视不似有假,可若是真的在乎,又怎能不顾及薛晚盈的名声,做出这般有违伦理道德之事。
他把薛晚盈置于何地?
爱她是要为她遮风挡雨,而不是将人扔在风雨之中,再去为她遮去风浪。若没有他的打扰,她本应该遭受这些的。
德阳长公主眼神复杂的看着卫牧尘,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为何却感觉无比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到卫牧尘真实的一面。
卫牧尘坦荡的接受德阳长公主的打量,毫无羞耻之心先发制人:“母亲突然到访,怎么不提前告知,现在未免太过失礼了些。”
“呵呵,失礼?”德阳长公主眼神冰冷,嘴角划过嘲讽的笑容:“多么新鲜的词儿,从世子口中说出真是令人意外。世子竟还知晓礼义廉耻,多年的圣贤书也没白读,只可惜尽数都忘了干净罢。”
德阳长公主为人谦和,言行得体,这般不加掩饰的嘲讽姿态,倒是第一回显露。
她自幼就深受宠爱,父皇母后视她为掌上明珠,皇兄对她言听计从,所以也注定了不会敢有人不要命的冒犯或是顶撞她,对那些不知尊卑之人更是不用多费口舌。
可宫中长大的人,见识得多了,又如何能不会呢。
卫牧尘没有反驳,顺势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此事与她无关,是我主动纠缠。她一女子,如何能反抗得了,只得听从我的话,留在我身边。”
“母亲若是要怪、要罚,我一人承受就好,不要——”
德阳长公主重重拍了下手边的桌子,打断他的话,惊声质问道:“你既然都知晓是错事,为何还要做?”
卫牧尘被问的噎住。
他为何要做?
他眼眸中的茫然仅仅停留一瞬,消散之快到无人察觉,他想起上善寺的初见。
昏暗的夜色,明媚的脸庞,不知名的情愫早在那一刻就渐渐滋生。
过往之后的每一次纠缠,于他而言,无疑是在饮鸩止渴。
明知不对,却无法违背本心,只得一次次伤的两人遍体鳞伤。
可这样的理由在此刻暴怒的德阳长公主面前,和火上浇油也没什么区别了。
卫牧尘难得低头,陷入沉默。
德阳长公主斥责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有想过她日后要如何在人前自处,你可以不在乎闲言碎语,你考虑过她没有,她日后要怎么办?”
“她是有婚约的人,段家的那位当着大殿之上那么多的人请旨赐婚,圣旨已下,你现在这么做就是在抗旨!”
段之衡又是段之衡,人都去东洲了,怎么还如此阴魂不散。
卫牧尘眉心皱起,听到段之衡的名字,他终于无法保持冷静:“不过是赐婚而已,能赐给他,如何知道不能赐给我?”
德阳长公主猛然起身,气势逼人、直戳痛处:“既如此,你当日又为何没有阻止?我若没有记错,圣上指婚之时,你也在场。”
“你没有阻止圣上指婚的理由又是什么?”
“别告诉我你不敢,你堂堂世子爷,圣上对你的疼爱不少于任何一位皇子,你若当场道明真心,圣上难不成会一点儿不考虑?”
“圣上但凡犹豫,他没有当场赐婚,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也不至于造成现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
德阳长公主早已见识过大风大浪,岂会被卫牧尘的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德阳长公主的声声质问,令卫牧尘哑口无言。
他无声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握紧,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着,一如他现在的心跳,剧烈又带着痛意。
他一心想要正大光明的求娶,想要薛晚盈心甘情愿的爱上他,不是因为他的权势压迫而短暂的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