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愿意花费心力和时间去等待,可是没想到却被段之衡捷足先登。
那日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他们二人亲密的跪在一处,接受着满场众人的祝福。
每次想起,他会都心痛到难以呼吸。
当时的他什么都想不到了,满脑子都是恨意和被戏耍过后的愤怒。
等过后反应过来之时,一切都晚了。
自那之后,段之衡就是他的敌人。
他痛恨他的一切,痛恨和薛晚盈一起长到大的情谊,痛恨薛晚盈为了他一次次推开自己,更是痛恨那一纸婚约。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们才是被祝福的人,而自己则是不知廉耻的窃取之徒。
卫牧尘漆黑的眼眸暗藏烈火,是不知放弃为何物的坚定:“母亲大可放心,薛晚盈注定是我的妻,谁也夺不走。”
卫牧尘的惊天之言,换回德阳长公主的两声嘲笑。
“大言不惭!”德阳长公主不屑的说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凭什么认为圣旨会为你更改?”
卫牧尘没有应声,片刻后才云淡风轻道:“母亲就算今日不来,用不了多久也会得知此事。”
德阳长公主怔住,恍惚想起在昭元皇后寝宫听到的流言。
薛家长女下落不明,薛家有意换亲。薛家次女代姐出嫁,与段家的联姻不变。
薛仁和是单独上奏请旨换亲,除了郑贵妃在一旁帮衬,吹吹枕边风外,京都内几乎无人知晓此事。
就连薛府内部之人,知晓内情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毕竟不
是什么光彩之事,除非尘埃落地,不然贸然泄露,只会落人笑柄。
若不是成安帝同昭元皇后试探口风,昭元皇后从细枝末节中推测出事情的大概,不然就连她都被蒙在鼓里。
德阳长公主也是与昭元皇后闲聊时,偶然听闻的。
不过瞧卫牧尘自信的架势,显然也是知晓内幕之人。
德阳长公主已经不想追究这般隐秘之事,他是如何探听到的,与之相比,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急需确认。
“换亲是你的主意?”德阳长公主将心中的推测道出。
卫牧尘摇头否认:“不是我,是薛家人的贪心所致,我不过是想借着换亲一事,成全一对有情人罢了。”
“有情人?”德阳长公主险些失笑:“你吗?”
“我看薛小姐不像是对你情根深种啊!”
卫牧尘沉默不言,不否认反而是以一种默认。
他固执道:“我一定会娶她!”
德阳长公主见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的眼前阵阵发黑:“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卫牧尘遮遮掩掩,不道明真相:“半年多了。”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但绝对谈不上短暂。
德阳长公主闻言,表情难看,怒喝道:“你让她无名无分的跟了你半年——”
卫牧尘皱眉打断,纠正不合理的内容:“不是无名无分,在我心里她早是我的妻。”
“在你心里有什么用,谁承认?谁知晓?”德阳长公主憋着一口气怒吼道,说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名不正言不顺,你还能把她藏一辈子吗?”
德阳长公主心累到无力争吵,可是心中的怒火还未完全排解,只得在屋中踱步,慢慢平复心情。
卫牧尘安静的立在一旁,像是个隐形人一般。
德阳长公主踱步至第五圈时,忽然想到在天宁行宫的那一双精致的眉眼。
她当时便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不过当时良钺说是煎药的丫鬟,她也就没有多想。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薛晚盈,丫鬟不过是托词和借口而已。
不过,此刻已经不是计较和追究这些的时候了。
卫牧尘必须要对薛晚盈负责。
德阳长公主尴尬的咳嗽两声,语速飞快的问道:“你们两个,咳,有没有......”
卫牧尘聪慧,一点就通,顺路再次印证他丝毫没有羞耻之心:“有。”
德阳长公主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就有预料,但真当亲耳听到的这一瞬间,终究控制不住上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卫牧尘的脸上。
“啪”的一声,可谓是巨响,在空荡的正堂内甚至传出阵阵回音,久久不散。
卫牧尘被打的偏过头,脸颊又疼又麻,他维持着姿势,不敢动。
德阳长公主甩了甩施力过度的右手:“这一巴掌,你可知为何而挨?”
她压着怒气,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紧盯着卫牧尘,右手悬在半空,无声蓄力。
仿佛卫牧尘回答的不符合她的心意,下一个巴掌会毫不犹豫的再次落下。
卫牧尘摆正头颅,沉声道:“知道。”
又问:“可有意见?”
“没有。”
德阳长公主满意的点头:“我明日就会进宫和圣上说明此事,请求圣上将薛晚盈指婚于你。”
“到底是你愧对于她,这是必须承担的责任。”
卫牧尘脸颊微微泛红,再次纠正她的措辞:“婚事是我求来的,我荣幸之至。”
德阳长公主简直恨铁不成钢,好好的一桩婚事被他搅成现在这幅样子,他还在这里深情款款,简直是不可理喻。
德阳长公主疲惫的捏着眉心:“我现在回府,同王爷先商议对策,你立即将人送回薛府。”
卫牧尘道:“明日离开,我早都安排好了。”
见德阳长公主面色不对,他连忙补充道:“对外的解释是皇嫂的外祖父搭救,明日皇嫂回京,不会招惹怀疑。”
德阳长公主对卫牧尘的无奈又上升了一层,明明可以处理的很好,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歇了力。
在不该坚持的时候,又一根筋的直直撞上南墙。
不怕死,也不要命。
提到罗灵,德阳长公主转而问道:“稷儿知道多少?”
卫牧尘抬眸看了一眼德阳长公主,没有负担的出卖赵稷,坦言道:“全部。不过皇嫂对换亲一事并不知情。”
德阳长公主狠狠记了赵稷一笔,过后定要找他算账!真是胆子肥了,竟然敢联手,一起诓骗于她。
赵稷在德阳长公主眼中和亲生的孩子一样,她无法接受,好好的兄长不仅没有纠正卫牧尘‘恶行’,竟然放任其发展,最后还帮忙撒谎隐瞒。
卫牧尘从护国公府匆匆离开的那一日,赵稷也在。
她问他时,赵稷还帮着打掩护说是圣上有急事召见,怕她继续追问,也匆忙离开。
德阳长公主第二日入宫便是为此,她能感觉到他们有事在瞒她,有昭元皇后在,赵稷不敢放肆。
没想到,没等她去盘问,就有人将消息亲手送至她面前。
德阳长公主行至门前,没好气说道:“还不开门?”
卫牧尘大步上前,抬臂摸到门板。
即将发力之时,他扭头低声询问:“母亲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德阳长公主反问:“你想去报复人家?因着揭露你的短?”
卫牧尘心中微动,果然是有人故意透露。
他贴在门板上的手收紧,嘴角滑过仿佛无害的笑容:“母亲说的哪里话,不过是怕暗卫中间有人‘一心二用’罢了。”
德阳长公主冷哼一声:“少责怪他们,他们是听从玉佩行事。再者,不是他们说的。”
卫牧尘眼眸幽暗:“何人?”
德阳长公主想了想,低声道出一个名字,卫牧尘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他眼睫眨动,遮住还未消退的杀气,手上的动作麻利。
沉重的房门被一把推开,转瞬间,卫牧尘已恢复往日的冷毅,除了脸颊那一抹不自然的红印外。
门外的几人听到动静,纷纷侧目,薛晚盈见状也匆忙起身站定。
德阳长公主一眼就发现了薛晚盈的身影,脚下的步伐偏移,朝她走了过去。
卫牧尘怕她吓到薛晚盈,刚想开口阻拦,结果被德阳长公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卫牧尘悻悻的闭嘴,不敢言语。
薛晚盈低着头,错过了他们短暂又无声的交流。
薛晚盈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握,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手背和指腹上印出一个
又一个月牙。
细微的疼痛可以使人保持清醒,不至于失去理智和体面。
忽然,一双细腻又保养得当的手覆在薛晚盈冰凉的手上,缓慢又坚定的握紧。
薛晚盈不知所措的抬眼。
德阳长公主眼神温柔,意味不明的说道:“回府后安心休养,等着好消息。”
薛晚盈不解,但又不敢问,只得缓缓点头。
德阳长公主知她不自在,故而没有多说,轻轻在薛晚盈的手背上拍两下,以作安抚,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她对卫牧尘道:“明日送薛小姐回府后,立即去祠堂,在祖宗牌位面前跪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