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和他才是世间最为相配的一对,乃是天生一对的伴侣,无人能够取代他的地位。
可他始终无法忽略薛晚盈下意识对段之衡的关注,即便是人早已经不在京都,但他依旧存在于他和薛晚盈中间。
他甚至,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何种办法将他赶走,永永远远的从她心中赶走。
他来的太晚了,段之衡留在她心上的痕迹太多,多到他无法清除,更无法占据。
他不知道,那一颗小小的心脏,究竟有没有属于他的地方。
后知后觉出自己的患得患失,卫牧尘有些尴尬的挠了下鼻尖,不想承认刚才那一番不争气的想法竟真是出自他的内心深处。
他控制不住的陷入失落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他下意识的垂眸,刚好瞥见茶壶,随即抬手拎起,高举在薛晚盈的面前,将空荡的茶杯斟满。
茶水自壶嘴流出,清冷的寒风吹走滚烫的热气,待茶水落入茶杯的那一刻,恰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水流在瓷杯上碰撞发出一道悦耳的声响,也惊醒了呆愣许久的人。
薛晚盈正在全神贯注之际,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她已经很体谅他了,没有提到段之衡的名字。
况且段之衡若是真出了事,让她违背自己的内心而不关注、不在乎,她做不到。
再者,婚都已经退了,他还在气什么?
她心中不免恼火,语气也连带着生硬不少:“是,我是关心他,有问题吗?”
卫牧尘脸色猛地一沉,他面前的茶杯刚刚倒了半杯的茶水,他毫无征兆的抬起茶壶,茶水顺着壶嘴飞溅在桌面上几滴。
他看了薛晚盈一眼,随即将手中的茶壶重重的扔在桌面上,石板桌面坚硬无比,两相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卫牧尘心情很不好。
而‘罪魁祸首’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她直勾勾的盯着卫牧尘:“我和他即便没有成为夫妻的缘分,但是自小到大的情谊不会改变。”
“世子若是不能接受,大可放过我,何必继续纠缠——”
薛晚盈一说起来就险些忘了形,几乎要把这段时间的烦闷一口气全部吐出。
谁知卫牧尘却忽然变了脸色,他出言打断:“你刚刚说什么?”
薛晚盈一愣,把后面要说的话都忘了,反问:“什么?”
卫牧尘身子前倾,漆黑的眼眸有一丝亮光一闪而过,嘴角还挂着...笑?
他略带急切的追问:“把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薛晚盈不理解,但卫牧尘的眼眸似是带着蛊惑性,她老老实实的复述:“世子,不要继续纠缠了。”
“......”卫牧尘嘴角的笑容成功僵住:“再上一句。”
薛晚盈想了想,道:“世子若是不能接受——”
“再上一句。”
薛晚盈已经从疑问彻底变成不耐烦,咬牙切齿道:“我和他自小到大的情谊——”
“再上一句。”
薛晚盈接二连三被打断,怒火中烧,对卫牧尘吼道:“你有完没完?”
“想听什么直说就好,这样戏耍于我,有意思吗?”
卫牧尘被吼得愣住,轻咳一声,决定亲自询问:“你方才说,你们的婚事,退了?”
薛晚盈不耐烦的点头:“退了。”
不明白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有什么可问的。
她言辞不善的警告他:“你不要转移话题,拿明明知道的事在这里故弄玄虚。”
薛晚盈一番提醒对卫牧尘没有起到丝毫的警告和威慑的作用,而且还出乎意料的产生了相反的效果。
只见卫牧尘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亮亮的盯着薛晚盈,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此刻的卫牧尘哪里还能看出是个高高在上,对世间的一切都淡然无视的世子呢。
薛晚盈被看的汗毛竖起,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卫牧尘在发什么疯。
若是在昨日她可能还有所好奇,但此时此刻,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因着卫牧尘忽然打岔,她顺着他的思路,竟然忘了最为关键的事。
薛晚盈把脑中无关紧要的事抛出,沉声问道:“你方才说段之衡发生了何事?”
既然卫牧尘没事找事,她也不必顾忌着他的心情,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不能提的。
谁知,卫牧尘不仅没有冷脸,更没有发火,就连说话都温柔了不少。
温柔到让人怀疑,卫牧尘是不是被人无声无息的掉包了。
眼前的人,并不是之前的卫牧尘。
卫牧尘被喜悦的消息冲击到忘乎所以。
薛晚盈哪里会知晓,她已经成功退婚的事,她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未说过。
卫牧尘一直等着消息,可最后只得到了,在与段之衡离别那日,她泪眼婆娑、依依不舍的相送的样子。
薛晚盈的不舍几乎无法隐藏,这更是令他确信,这婚绝对没有退成。
无论是谁的原因,结果是肯定的。
追究已经失去意义。
他宁愿相信,是段之衡苦苦挽留才导致的退婚失败。也不想去猜测,是不是薛晚盈根本没有提起。
毕竟薛晚盈对段之衡本就留有情谊,心软答应也是意料之中。
段之衡都离开了,他后面哪怕继续逼迫她,她也无能为力。
他对薛家早已了如指掌。
她在薛家一向是不受重视的那一个,退婚一事除非是段之衡同意,才有实现的可能。
薛家根本不在他的考虑
范围之内。
他赌得很简单。
段之衡对薛晚盈的真情假不了,他倒是想要看看为了这份情,段之衡能做到何种地步。
事实证明,他输了。他后面也一直避开没有提起此事。
但他没有放弃,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恰在此时薛晚盈在上善寺发生意外,薛家的人竟然一刻都不想多等,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他这才想到借着薛家提出的换亲一事做手脚。
换亲不是他关心的,他一心想要促成此事无外乎是因为可以把薛晚盈身上的婚事退掉,仅此而已。
现在薛晚盈竟然告诉他,婚早都退了。
意味着他这段日子为此所作出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甚至在试图娶她的路上,还绕了不小的弯子。
如果早知她身上没有婚约,他在知晓的第二日就会进宫请求圣上赐婚,哪里还会白白拖延这么些天。
卫牧尘沉浸在幻想之中,脸上的表情亦是变化繁多,一会儿露出痴痴的笑,一会儿又是懊恼砸桌。
薛晚盈见他这幅‘阴影不定’的模样,后怕的往后躲了躲。
卫牧尘拍桌的动作忽然顿住:“你的婚事真的退了吗?”
薛晚盈止住后退的动作,坚定的点头。
在短短的一炷香内,情绪起起落落,先是知晓杀害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妹妹,后又知晓段之衡可能出了事。
薛晚盈在不知不觉间竟忘了三个月为期的约定。
她从未想过写信反对取消婚事,所以早在和段之衡达成共识的那一日,在她的心里,就已经是退婚的日子了。
缺少的无非就是个形式。
卫牧尘审视的眼神落下:“既然退了,为何我没有得到消息,薛家的人在得知你的‘死讯’后在张罗着换亲一事?”
话音刚落,薛晚盈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死讯?”
“换亲?”
第99章 前夕
刚刚还轻轻在空中飘荡的微风,不知何时停止了吹动,转瞬间便消失的了无踪迹。
寒风停止,死一般的寂静正在急速蔓延。
在寒风吹拂中还能镇定自若的两人,此刻表情却一个比一个僵硬,仿若置身在更为严寒的冰窖之中。
卫牧尘自知说错了话,平日里嚣张万分的气焰都跟着矮了不少。
薛晚盈经过后最初的震惊后,现在早已渐渐归为平静,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更没有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异常的冷静。
只有薛晚盈自己清楚,外表上的冷静不过都是假象而已,她那颗小小的心脏正在没有章法的疯狂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她的喉中跃出。
短短的一句话,所含的信息量着实太大,她的身子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她在无声等着卫牧尘的答复,也是在给自己时间去思考现状。
她看似在等着卫牧尘的解释,可是前因后果她已猜中了大半,唯独缺少了连接两件事的桥梁。
这倒是要多谢方才的陈安和陈平两人,他们的种种表现已经暗示了,他们对薛晚盈还活着一事非常惊讶,甚至还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恐惧。
所以,死讯无非就是她的死讯,其实也解释了,为何卫牧尘会对她的请求视若罔闻,连个贴身照顾她起居的人都没有。
因为在外人眼中,她是个死人,死人自然不需要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