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不敢去看,扔下棍子就要往出跑。
跑到殿门口,他又止住脚步。说实话,他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打死了薛晚盈,那一棍子打到了哪里他都不知道。
陈安不敢进去,又不敢离开。
他忽然注意到大殿四周的木柴,上善寺的僧人为了过冬早早的砍了不少的柴火,恰好堆在旁边。
陈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柴火和稻草围在大雄宝殿四周,三处殿门都用锁头锁上,最后一把火烧了下去。
据陈安所说,那日真是占据了天时和地利。
昏暗的天色,狂吹不止的秋风,一点点的火苗在顷刻之间席卷到整座大雄宝殿。
等那帮僧人和护卫提着木桶赶到之时,一切都晚了。
扑不灭的火,被紧锁的门,昏迷不醒的薛晚盈。
薛晚盈指尖用力,薄薄的纸张微微皱起。
她的目光下移,落到了一个名字上面。
那是雇凶之人的名字。
薛晚盈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又看,手越握越紧,纸张都要被她捏碎。
她扔掉上面陈平的供词,看着第二份陈安的供词。
前面的内容大致略过,看到几乎与上一份供状想通的位置。
同样的名字再次出现。
陈平是最先清醒的,当他见到薛晚盈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人处于半疯魔的状态。
陈安因着是主要伤害薛晚盈之人,在拷问的时候,良钺命暗卫下手也更重些,陈平方才那般大吵大闹,陈安都只是抬了抬眼皮。
直到现在,他才清醒不少,偷偷打量着前面的几人,试图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良钺冷冷的瞥了陈安一眼,身上还在流血的伤痕再次刺痛,受刑的记忆浮现,陈安一个激灵的扭动着跪下。
他不认识薛晚盈和卫牧尘,薛晚盈当时在大雄宝殿是背对着他,倒地后,匆匆一瞥,根本没有看清相貌。
良钺则是每日下令拷打他的人,陈安跪地后,一个劲冲着良钺磕头。
“大人,饶命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个字敢欺瞒大人,我若说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大人,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都是薛晚蓉让我做的,真的不是我!”
薛晚盈闻言抬眸瞪着陈安,脸上的血色急速退去,嘴唇颤抖着。
供状密密麻麻的字迹中,雇凶之人旁边的名字那么刺眼——薛晚蓉。
不是薛老夫人,而是薛晚蓉!
一个完全不在薛晚盈怀疑范围之内的人。
真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薛晚盈嘴角抽动,她很想放声大笑,无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最后只是嘲讽的笑了两声。
陈安磕头求饶的声音没有停止,卫牧尘目光在薛晚盈身上寸步不离,但也在间隙看了良钺一眼。
良钺点头,抬手无声唤了两个暗卫过来,一人一个把陈安和陈平拖走。
陈安以为又要回去受刑,死活不肯走,暗卫忍无可忍,陈安最后挨了一记手刀,被打晕了拽走。
薛晚盈无暇关注陈安和陈平,她的头很痛,非常痛。
薛晚蓉,竟然是她!
她们两人身上有一半相同的血脉,是真正的亲人。
薛晚盈即便是对薛家的人没什么感情,即便是知晓薛晚蓉对她下了药。
但她也只是恨过薛晚蓉,可从未想过要取她的性命。
百花宴的醉情几乎彻底毁了她,薛晚蓉说有苦衷。
她不理解,但也没继续深究。
她第一回如此的后悔,她为什么没有深究,为什么放任薛晚蓉走到今日这一步。
薛晚蓉的苦衷,真的比她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薛晚盈一时不知该去怨谁。
怨自己识人不清,怨薛晚蓉心狠手辣。
半晌,她紧握的手指忽然歇了力,供状从指腹滑落,单薄的身子随之晃了晃。
卫牧尘抬手护在她的身后,担忧的问道:“还好吗?”
供状良钺在落地之前拾起,同先前扔掉的一份一并收好,默默的退下,留卫牧尘和薛晚盈二人独处。
薛晚盈耳中嗡隆作响,吵得头快要炸开。
她眼底渐渐染上猩红之色,呼吸急促,从不可置信,到大受打击,再到愤怒至极。
情绪转变的太快,又太过激烈,她眼前猛然出现白光,思绪出现片刻的停滞。
后脑处已经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似乎在不断提醒她。
表面的创伤可以愈合,内里的伤疤将永久保留。
嘴中涌出一股血腥之气,她紧闭牙关,生生的吞了回去。
她眼前的白光再现,膝盖发软,身子无力的往下倒去。
卫牧尘及时接住,半抱着薛晚盈走到不远处的石凳上,薛晚盈没有力气反抗,顺势瘫倒在他怀中。
行至半途,她抬眸盯着卫牧尘的侧脸,嘶哑的声音从喉间滚出:“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是你说的好消息吗?”
薛晚盈不知是不是该高兴,即便是遭受如此巨大打击之下,也没忘记昨日卫牧尘和他说的话。
卫牧尘有事在瞒她。
而薛晚蓉要杀她这件事,绝对不是全部。
陈安和陈平身上的伤痕,根本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以他们两人几乎可以称之为没有的骨气而言,更不会存在誓死不说一事。
一上刑,指定就全招了。
他们所图不过是为了钱,不至于把自己的命赔上。
既然早早的得知真相,卫牧尘为什么直到今日才告诉她,还是在她不断逼问之下,不得已为之。
他留着陈平和陈安,究竟在等待什么?
薛晚盈现在抱着‘若要毁灭,不如一同毁灭’的心态质问,趁着她已经无比痛苦,不要再瞒着她了。
她可以承受痛苦,但不想承受第二次。
“德阳长公主的好消息就是我的妹妹意图杀死我?”
“你还瞒着我什么,全部告诉我。”
“好不好?”
薛晚盈声音越来越弱,语气带着恳求还有一丝哽咽。
卫牧尘保持沉默,紧紧抿着薄唇,低头专心扶着薛晚盈。
待薛晚盈安稳坐下后,他坐在对面,面色难堪。
“还有一事,事关你.....”
“和段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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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死讯
薛晚盈耳边嗡嗡作响的噪声还未停止,卫牧尘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仿佛自天边而来,缥缈却又清晰。
她呆呆的望着卫牧尘,茫然又满是不知所措的杏眸一眨一眨的。
随着眼帘的每一次眨动,耳边的轰鸣声就更远一分,直至彻底归于安静。
外面是安静了,内心却是更加混乱了。
卫牧尘短短的一句话则是在她心间不住地盘旋。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段之衡的名字,带给薛晚盈的那种恍惚感,远没有从卫牧尘主动说出来的冲击更大。
这不同寻常的行为令她不禁思索,薛家究竟是发生了何种大事,能让卫牧尘说出那个他无比憎恨之人的名字。
卫牧尘的感情从来都不屑于隐藏,爱一个人也好,恨一个人也罢,都坦坦荡荡。
良钺轻手轻脚的出现,香气正浓郁的茶水被他轻轻搁置在桌上,全程低垂着眼眸,动作迅速轻巧。
等薛晚盈反应过来的时候,良钺的身影早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如若不是凭空多了一壶正在冒着热气的茶水,她还真会认为方才无意间注意到的人影是她的错觉。
白烟徐徐飘升,在初冬冷白的背景中,更为明显和突兀。
白烟在两人中间越漫越多,热气迎面而来,缓解了她有些僵硬的脸颊,也挡住了卫牧尘本就阴暗难辨的神色。
她盯着卫牧尘,压下心中涌现的不妙的预感,强装镇定的问道:“何事?”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短暂沉思,又问道:“他,他怎么了?”
寒风刮过,无形的白烟被吹散,卫牧尘脸上的表情在此刻暴露无遗。
卫牧尘狭长的桃花眼眯起,深渊一般的黑眸更显危险:“你很关心他?”
关心他,胜过关心你自己。
他硬生生的将后半句话吞下,他知道,一旦问出会面临的是什么。
争吵和质问,无休无止。
他明明说的是两个人,薛晚盈却只提到了段之衡,对自己所面临的处境只字未提。
卫牧尘心中清楚,现在不是质问的最佳时机,德阳长公主已经答应为他去求圣上赐婚,最多再有两日,薛晚盈将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距离他梦寐以求的事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而已,他万万不可在此时功亏一篑。
待圣旨一下,薛晚盈将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曾存在于她身上的另一个标签,他会以更加完美的姿态覆盖在上面,他要让全京都内的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