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猛地一软,脚步慌忙的后退才堪堪稳住身子。
她震惊的看着薛晚蓉。
薛晚蓉眼眸涣散,听到薛晚盈无意发出的声响后,轻轻的瞥了她一眼。
她的嘴角绽开,偏要反问:“长姐知道我说的是何人吗?”
薛晚盈手掌紧握,尖锐的指甲狠狠地陷在掌心,留下清晰无比的月牙印记。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手掌还在持续用力,指甲在掌心之中越陷越深,不知要停在何处。
她当然知道薛晚蓉说的是谁。
曾与她有过婚约的不过只有两人。
而薛晚蓉梦寐以求之人自然不会是卫牧尘,若真的是他,早在薛仁和下狱之时,薛晚蓉就不用非要威胁她去找卫牧尘求救。
她和卫牧尘纠缠至今,薛晚蓉在背后的助力不比任何人少,甚至没有她,这场孽缘根本不会发生。
所以,只剩下一人了......
段之衡!
不知是薛晚蓉隐藏的太好,还是她对薛晚蓉的关注是真的不够多。
她竟然从来没有发觉,薛晚蓉喜欢段之衡!
薛晚蓉当真隐藏的很好吗?
真的一点都没有暴露过吗?
薛晚盈忽然想到有件事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薛晚蓉自落水被段之衡搭救后,便时常前往段府,据李嬷嬷所说,薛晚蓉是希望能亲自向段之衡道谢,以此报答救命之恩。
不过那段日子正值东洲乱事初初显露,段之衡多数时间都在皇宫之中,所以薛晚蓉接连几次都扑了空。
她去京郊汤泉当日还撞见了薛晚蓉拜访段府未果,落寞回府时的场景。
事后,她特意命李嬷嬷多多注意此事,只是,没过多久段之衡便领命前往战场了,此事也就无疾而终了。
她那时便察觉到薛晚蓉不对劲,可惜她当时也自顾不暇,若是放在以往,说不定能摸透几分她的心思。
真是时也,命也。
想明白后,薛晚盈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
很多当时深陷谜团之事,在此刻都开始逐渐显露出其背后的真相。
薛晚蓉目光一直放在薛晚盈身上,一有变化她就发觉了,她煞有其事的点头:“看来长姐是知道了。”
她自顾自的说道:“其实也不怪长姐没有发觉,就连他本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意过,我不过是他众多爱慕者的一个,不需要花费心思。”
“他的眼中只有你。”
“即便你已经背叛了
他,他都不舍得将你从他的心中剥离,他的心里永远装不下第二人。”
薛晚盈刚从一团迷雾中走出,不知不觉间又陷入另一场迷雾之中。
薛晚蓉怎么会知晓?
她和段之衡的每一次商谈都不在府中,就连卫牧尘都不清楚具体的,薛晚蓉是如何探查到的?
薛晚蓉像是为了解答薛晚盈的困惑一般,道:“长姐坦白相告那日我也在。”
她不由得发出感叹:“许是上天助我,那间茶馆的隔音是真的差!”
“我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日,所以我对你们的婚约从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只要卫世子对长姐的眼神不变,这婚定是无法结成。”
“我以为他会永远被蒙在鼓里,我以为你会顾忌着情谊而不会道出真相。”
“可我想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他竟然早就知晓一切,甚至还愿意等你,为你筹谋离开京都的事。”
“对你的背叛,他全然不在乎!”
薛晚蓉的语调陡然拔高,尖锐的声音带着不甘与不解:“他竟然不在乎!”
“他怎么能不在乎呢?”
“你身心都背叛了他,彻彻底底的属于了另一个男人,他怎么能做到毫不在意!”
薛晚蓉的声音哽咽,眼角滑落一滴泪珠,刚刚落下的瞬间就被她飞速的擦走,身子微微一偏,不与薛晚盈直面着。
好像这样,就能隐藏她的脆弱与心伤。
她重重的喘息着,心中怒火中烧,喃喃道:“他为什么不在意?”
“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存在?偏偏执着于一个已经背叛了他的人。”
“凭什么?”
“我不甘心、我一点都不甘心。”
薛晚盈看着即将陷入疯魔的人,不可置信的问道:“所以,你想杀了我!”
“是!你必须死!”薛晚蓉转头,狠狠地瞪着薛晚盈。
薛晚盈气极反笑:“你杀了我,他就会喜欢你吗?”
“我不存在了,他就能看见你了吗?”
薛晚蓉放声大笑,声音高昂透着疯狂,不知在嘲笑谁的无知。
“我非常后悔,没有在你被赐婚之后就杀了你,而是留了你这么久,给了你伤害他的机会。”
“是我的心慈手软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你死了,他确实不会看见我。”薛晚蓉眼底泛红,痴痴的盯着薛晚盈:“但是,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
“你玷污了他!”
“只要你存在的一日,你就是他挥之不去的污点。”
“你死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曾经背叛了他,他依旧是被所有人仰望的人。”
“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份他给你的路引,我也知道你身边的贴身之人跑去衙门办路引。”
“你要离开了,你要永远的离开京都。”
“可是你有考虑过他之后的处境吗?他要如何面对京都的纷纷扰扰?”
“卫世子会轻易的放你离开吗?你们之间的事永远会是秘密吗?”
“你伤害了他,让他带着伤心离开京都,你又凭什么如此轻易又简单的抽身而去。”
“所以,你不能离开,甚至必须死在一切事情得以曝光之前。”
薛晚盈大受震撼,她没有想到薛晚蓉对她的恨意是来自于段之衡。
薛晚盈喉咙干涩,迫切的吞咽着,可是喉咙里像是存在着千万根细小的针一般,每一次的吞咽都撕心裂肺的疼。
不多时,她的舌尖便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薛晚盈嗓音沙哑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对段之衡情根深种?
她不相信,不相信这般浓烈的恨意是在一朝一夕间,在短短几日内形成的。
薛晚蓉对段之衡的爱意定是在漫漫岁月之中造就的,在时间的长河中愈加深刻,反过来才能对她产生如此强烈的怨恨,恨到可以杀死她。
闻言,薛晚蓉眼中的愤恨倏地被甜蜜取代,语气轻快带着炫耀:“我们的相遇自然是比长姐要早。”
那是段之衡自出生后,时隔八年第一次回京。
“元宵灯会上,是我先遇见的他,他听说我是薛府的人,误以为我是你,同我说了好多的话。”
“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眼神是那么温柔。”
“可是,这样的温柔在他得知认错人的那一刻,转瞬消失。”
时至今日,只有薛晚蓉还记得这小小的插曲,也终将永生难忘。
第106章 初相遇、终上善(二合一)……
那一年元宵,不仅是薛晚盈和段之衡的初见,更是薛晚蓉与段之衡的初次相遇。
如今想来,一前一后的相遇实在太过凑巧,让人分辨不清,究竟谁是上天命中注定,谁又是命运交缠后的阴差阳错。
薛晚蓉在多年之后,依旧把她与段之衡相遇当做缘分的使然,京都贵女数不胜数,千千万万个人中,她是段之衡第一个认识的人。
这是上天赐予她的缘分,她握着那根脆弱红绳的一段,固执的守了这么多年,迟迟不肯放弃。
她根本不在乎红绳的另一端是否也有人与她一样日日期盼。
即便是亲眼见证段之衡和薛晚盈越来越熟络,段之衡眼中热烈的爱意再也藏匿不住,薛晚蓉都没有产生过放弃的念头。
她相信,段之衡早晚一日会看见她,会记起那段美好的相遇。
现在所阻拦在他们中间的一切,不过是上天对他们的考验罢了,不能作数的。
她要勇敢的迈过去,在对岸的另一边等着段之衡的到来。
一年能等,两年亦可以,岁月流转间,薛晚蓉苦苦等待了十年。
世人皆道,水滴可以石穿。
可无人告诉她,一厢情愿等待可能永远无法换来段之衡的回头。
十年过去,段之衡的世界除了薛晚盈以外依旧容不下任何人。
元宵夜的匆匆一别,刻骨铭心,久久难忘。
段之衡低声懊恼的说着‘认错了人’,随即便不再释放专属的温柔,而是焦急的探头在蜂拥的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不知为何,明明是那般不真切的声音,明明是人声鼎沸之地,薛晚蓉却无比清楚的听见了段之衡的自言自语。
她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段之衡便收起了方才流露出的温柔神色,神情急切的打量四周。
薛晚蓉许是早产的缘故,比同龄的孩子要更为瘦小,而此时的段之衡手长腿长,身量纤长的模样已显露出日后高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