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究竟是做错了何事,若是无伤大雅,母亲还是放了她吧。”薛仁和声音沙哑,眼底冒着血丝,这段日子他实在被郑仪兰闹得不行。
薛仁和从来没有这般郁闷过,无论是府中,还是在朝堂上,都片刻不得安宁。
他本来在朝堂便有些如履薄冰,回到府中不仅寻不到任何安慰,甚至日日还要面对郑仪兰的哭闹,着实令人烦心。
因着薛晚盈的死而复生,不仅换亲一事告吹,连带着圣上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可言。
本来圣上的态度倒不至于彻底决定他的生死,毕竟他身后还有郑贵妃为他撑腰。
可他们太过急功近利,郑贵妃几乎无法与此事逃脱干系,据说圣上已经冷着郑贵妃多日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事郑贵妃在成安帝心中的地位。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郑贵妃早没有往日的辉煌,更逐渐失去了成安帝的偏宠。
在先前都不值得放在眼中的事,成安帝如今几次三番上纲上线,很难不令人怀疑是在故意敲打。
薛仁和难得对自己的官位产生了担忧,就连他在狱中之时都没有这般不安。
宸王最近蠢蠢欲动,手上的势力和在圣上面前的威信都接连增加不少,隐隐压过景王一头。
若是宸王故意同他过不去,他恐是难逃一劫。礼部尚书的位置虽然没有实权可言,但还是很吸引人的。
薛府原本还能以不站队的姿态自保,自提出换亲后,现在这样的理由就太过拙劣,根本站不住脚。
换亲虽然只同圣上提过,但宫中从来都没有不透风的墙,宸王若有意打探,不是什么难事。
薛仁和眼底流露出浓烈的恨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薛晚盈,如果没有她,他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都是她害了薛府,害了他。
若是她死了,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薛仁和越想越咬牙切齿,至于她和卫牧尘的婚约,有和没有并无区别。
护国公府的态度很是明显。
他今日下朝时想同卫国公攀谈,结果人家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一般,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害他又被人看了好大一场笑话。
薛仁和心中的怒气更盛,恨不得现在冲去松雪间。
薛老夫人眼睛眯起,察觉到薛仁和的异样,冷声呵斥:“你最好安分些,不要惹事!”
第110章 暗情埋
心中的阴暗被发现,薛仁和悻悻的低下头。
他想来想去,颇为不甘心的反驳道:“又不是我们薛家的种,这么关心她做什么,早晚都是祸害,不对,现在已经是祸害了。”
眼看着薛仁和越说越不着调,薛老夫人高声怒斥:“胡乱说些什么!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这般口无遮拦。”
说罢,薛老夫人看了眼大门的方向,一道不甚明显的身影映照在门上。
青水间里仆人大多数都已退下,空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杜嬷嬷正守在门外。
杜嬷嬷虽然是她的心腹,但这毕竟是丑事,薛老夫人不仅不想多谈,更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薛仁和被气昏了头,加之这段日子心中郁闷难解,一时之间早已丧失理智可言。
薛老夫人的不理解,竟直接点燃了这股熊熊烈火。
薛老夫人的声音大,他的声音就比她更大,宛如平地炸出一个惊雷:“我有说错吗?”
候在门外的杜嬷嬷被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感觉身后的门板都被吼得隐隐震动,她心有余悸的看向四周,生怕被人听到里面的争吵。
薛仁和的脾性她不是没有见识过,生气到了极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统统都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丝毫不在意他随意一番话,会不会有心之人听到,从而引起的巨大后果。
薛仁和被溺爱、被保护的太好,只顾自己发泄,又没本事善后。
这么多年,若没有薛老夫人跟在他身后解决麻烦,薛仁和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可薛仁和非但不知感激,甚至愈发的变本加厉,根本不在乎、也不理解薛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果然不出杜嬷嬷的预料,薛仁和已经开始在薛老夫人的雷点上疯狂试探。
阵阵怒骂声从里面传去,打扰了青水间的宁静祥和。
“周瑾眉就是个不检点的女人,如此水性杨花之人,母亲当初是怎么让她进了我们家的门,真是愧对薛家的列祖列宗!”
“我当时就不应该轻易相信母亲的话,相信周瑾眉会为我们薛府带来荣耀,我花费了如此大的心力将人娶回来,可是呢,她回馈了我什么。”
“一个不属于薛家人的人,一个与我们没有一点血脉关系的人,而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一养就是十多年。”
“不仅要忍受屈辱,如今,我还要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兔崽子耍的团团转,可笑的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她是未来高高
在上的世子妃,即使还没有出嫁,但谁不知道整日在府门前转悠的人是在做什么,不过就是监视我们,看看我们会不会虐待她。”
“这难道就是母亲想要的吗?这就是母亲这么多年让我忍辱负重所得到的吗?”
“我日后到了地下,都不敢面对薛家的列祖列宗,你叫我,如何有脸去面对他们。”
薛仁和说的痛快极了,一举将积压在心中多日的不满尽数宣泄出去,他畅快的呼吸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薛老夫人愈渐惨白的脸色。
“说到底,都是母亲的错。若不是母亲太过贪心,我们怎么会面对现在的窘迫!”
杜嬷嬷越听越心惊。
一方面是为薛仁和的胆大而敬佩。
此等丑事,薛老夫人瞒了许多年,就连迫不得已告知薛仁和的时候,都无比小心谨慎的措辞,哪里敢如此的直白的道出。
另一方面则是为薛老夫人的身心担忧。
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薛老夫人的声音了,最近半年遭遇的事太多,自从薛老夫人忽然晕倒后,她的身子就大不如前。
看着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其实都是靠汤药在吊着,内里早已虚透了,说不定在哪一日,会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倒下。
此番被薛仁和一气,若是急火攻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身后的屋子骤然安静下去,像是所有人都消失了。
幸好,没有尖叫声传出。
薛老夫人起码还在硬撑,没有昏厥过去。
杜嬷嬷悄悄后退一步,头颅后仰,全神贯注听着里面的传出的零星动静。
是薛老夫人的声音,又轻又小,根本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薛老夫人此刻老态尽显,端正的脊梁缓缓弯了下去:“有什么不敢见的,我自认,我做所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薛家,都是为了薛家的列祖列宗。”
薛仁和刚刚的话反复在她耳边回荡,越是失去理智之时说出的话,越能代表他最真实的感情,因为根本没有时间去作假。
她为了薛家贡献了一生,最后却换来了薛仁和对她的埋怨,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怒目而视,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当年你父亲走的早,薛家子嗣单薄,身旁连个帮衬你的人都没有,若不是娶了周瑾眉,你当你如何进的朝堂,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你享受了,就理应承受些痛苦,况且,你前十多年不是活的挺开心,也没看你发现出任何的端倪。”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就当做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是你的孩子——”
薛仁和方才看见薛老夫人的面色心中升起一抹愧疚,知晓自己说的过分了,可当听到这里时,再次暴怒,怒气冲冲的打断道:“我怎么可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个兔崽子的父亲是谁我都不知道,我凭什么要当她的父亲。”
“我每次想起她管我叫父亲的模样,我都恶心的想吐。你让我如何忍?怎么忍?”
薛老夫人也失去了耐心,眉毛皱起,中间夹着一道深深的痕迹:“怎么不可以,她现在还在我们薛家的家谱上,她就是薛家的人。”
“你若真是看不惯,你大可以将她除名,就看你能不能丢起这个人了。”薛老夫人往日的温情褪去,一股冷漠转瞬取而代之。
薛仁和目瞪口呆的望着坐在主座的人,满脸错愕和不可置信。
他哪里听过这般不留情面的话,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刻的薛老夫人,才是她真正的模样,是为了薛家的未来工于心计和谋算的人。
看着薛仁和的不堪大用的模样,薛老夫人无比的心酸和疲惫。
薛老夫人真的做错了,大错特错,薛仁和终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即便有她在身后拼尽全力的扶持,也无济于事。
就像是一面本应该坚固的墙一样,砌墙的石块无法承担,即便是有再多的泥土也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