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的人影,是谁出了什么大事吗?
定是与她亲近之人,不然为何罗灵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周瑾眉吗?
不对,周瑾眉在京都,况且她只是大夫而已,没什么可引起景王忌惮的。
应是旁的人。
果然,罗灵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即便知道没人听到,但还是压低着声音:“是东洲出事了!”
“东洲?”薛晚盈惊呼出声:“何事?战况不顺利?”
罗灵心事重重的点头:“不顺利。”
“司马群比想象的还要狡猾,他早就知道京都暗插在他身边的暗探,但他一直按兵不动,看着段家军一步步羊入虎口。”
“等京都这面迟迟收不到暗探的消息时,才惊觉不对。”
段家军明明早已陷入颓势,但京都方面一直风平浪静的原因也是在此,他们收到消息太晚了,为了安抚人心,只得继续隐瞒。
“司马群手上的马兵还有更多,即便是段家军共同合力,也仅仅做到抵抗,而无法反攻。”
“可这终不是长久之计,粮草会用光,士兵的气势也会一天比一天低沉,段家军......”
罗灵是武将之女,更能体会段家军此刻的心情,宛如困兽犹斗却又无可奈何。
明知面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战役,可是他们不能退。一旦放弃,京都,甚至整个临京都会沦为东洲的国土。
他们是最坚实的匕首,也是最后的盾牌。
他们别无选择,更无路可退。
薛晚盈心惊,全身的血液仿佛要停止流动一般,手脚发麻。
怎会如此?
不会的,不会的。
段家军战无不胜,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竟然、竟然完全不知道东洲的局势:“京都呢?没有兵马支援吗?”
罗灵知晓她心急,但依旧条理清晰的同她分析着:“京都确实还有些兵马,但你知道,派不出去的。”
“就连圣上都无法做到。”
薛晚盈不解,难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比支援段家军,合力抵抗东洲还重要的吗?
她不禁反问:“为何?为何不行?”
罗灵叹气:“段家军只效忠圣上,只听从圣上一人的指令。”
“可是京都的其他有兵权之人却不同,他们有各自效忠的对象,景王,也包括宸王,当然圣上手上的兵马也不少。”
薛晚盈隐隐约约明白了,罗灵并不满意,干脆彻底戳破表面虚假的和平。
“皇位之争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兵权是最紧要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手的。”
“一旦有一方的兵马有所减少,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你信不信,京都第二日就会血流成河。”
“我不会刻意抹黑景王,其实换做是赵稷,他也会这么做。”
“是无情吧,帝王家都是无情的。他们最懂得要如何将利益最大化,没有道理会错过如此天赐的机会。”
“圣上的身体看着硬朗,实则虚空的厉害,这在皇宫之内早已不是秘密,不然为何这半年来景王和赵稷的争斗越发激烈,越发的不加掩饰。”
“因为他们都知晓。”
“快到了,他们必须要生死对决的那一天已经快到了。”
“圣上心里也清楚,但他不舍得,不舍得这样滔天的权力,更不舍得他千辛万苦守住的江山,他想长命百岁,想千秋万代。”
“多年来立太子一事反复被提起,又反复被压下,不是圣上所谓的制衡之术,不过是他不甘心罢了,不想承认他会老、会死、会从高高在上的皇权之巅退去。”
“太子一日不立,圣上就是唯一的正统。”
“但他能欺骗自己,却欺骗不了旁人。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斗争的日渐加剧,所以他必须握住他手上的最后一丝兵马,死死的守住宫墙,不让任何人有攻入的机会。”
“圣上也不会轻易派出景王或者赵稷手下的人,因为他更清楚,平衡,唯有保持现有的平衡,他才能活的更久一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都想在东洲混乱之际,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段家军很有可能会成为所有人的垫脚石。”
“他们的死活,远没有京都的权力重要。”
罗灵的声音带着哽咽,说了如此多,依旧无法抹平心中的愤愤不平,可这又何尝不是历朝历代武将的最终归宿。
“你知道他们做错了,却无能为力,因为你早已身处其中,败了就死了。”
“远在东洲的段家军如此,近在京都的你我亦是如此。”
“我们都无法保证,还有没有明天,明天又有多长。”
罗灵的话几乎已经表明了皇室的态度,在无形之间为段家军判处了死刑。
所有人都知道要如何应对,如何能顺利度过这一劫,但没有人敢赌,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赌别人是否有他这般好心。
真是太荒谬了。
薛晚盈浑身发凉,心中悲痛:“那段家军呢?要他们熬死在东洲吗?”
“段家军败了,京都又能撑多久?”
罗灵拿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口,缓缓平复着心中的郁结:“不会,今日卫牧尘如此着急来便是为了此事。”
“京都内派不出多余的兵力,不代表旁人没有。”
“姐姐是何意?”薛晚盈对京都的局势一知半解,如今能跟上罗灵的思路已是难得,让她在往深处想,简直宛如登天。
“借。”罗灵不轻不重的放下茶杯,清脆的声响像是微小的希望,在黑暗的京都内发出它声嘶力竭的呐喊。
“借?”薛晚盈不可置信:“岂会那般容易?”
京都需要的兵马不是几百、几千,而是上万,上万的兵力是小国的全部战力,借走了,相当于把自己的国家也拱手让人。
“自然不是简单的借。”罗灵分析着局势:“与东洲不对付的小国很多,其中兵力富足当属山南国。”
“山南国在我们的后方,东洲必须先越过我们,才能打到山南。山南有兵力,先前是无意招惹,但如今京都岌岌可危,他们不得不重新商议对策。”
“段家军在东洲受挫之事,山南要比我们更加在意。他们心里清楚,面对东洲,他们的胜算不大。”
“两败俱伤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可是若是能够合作,说不准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如何合作?”薛晚盈想不到什么样的合作才能让山南国甘愿借兵。
罗灵沉默许久,她不是不知晓答案,而是不愿意面对答案。
“和亲。”罗灵语气晦暗难辨。
“和亲?”薛晚盈眼眸瞪大,她怀疑的再次重复道:“和亲?”
她是不是听错了?
可看着罗灵缓缓点头,薛晚盈知晓她没有听错,真是和亲。
薛晚盈皱着眉,道出心中困惑:“可是圣上并无公主降生啊。”
“山南国也无意娶公主。”罗灵淡声道。
薛晚盈听闻此言,更加迷惑不解了。
什么叫无意娶公主?
“山南皇帝有一子一女,长子名唤姬松,幼女名为姬月。”罗灵讲述山南国的皇室构成:“姬月公主刚满十八,尚未婚配,若是能嫁入京都,两国之间的联盟必将密不可分。”
“可是,这样岂不是对姬月公
主不公平?“薛晚盈心生不忍,和亲从来不是值得歌颂赞扬之事。
京都应是有求于山南,为何山南国会同意这样的请求?
“姬月公主深得山南皇帝的喜爱,对她的偏爱要远远多于姬松亲王。”罗灵顿了顿,想起赵稷给她看的山南皇帝的信件。
她继续解释道:“此番联姻是山南国提出的,听山南皇帝的意思,姬月公主似乎是心中早已有人,正是京都皇室之人。”
“先前两国差距太大,可是现在京都是有求于山南,山南借此提出联姻,京都是不能拒绝的。”
“皇室之人?”薛晚盈感觉从一个谜团跳入了另一个谜团:“姬月公主是曾经到访过京都吗?”
“姬月公主曾随父拜访过京都,至于她相中了谁,在场的王公子弟那般多,无人知晓,山南皇帝也没有告知,说是全部交给姬月公主,由她自己选定。”
随着罗灵的讲述,薛晚盈隐隐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京都百姓都挤在街上围观,场面格外热闹。
姬月公主随山南皇帝拜访京都是国事,距今已经有将近十年的时间。
当时为了彰显京都的礼仪和其庞大的国力,成安帝为迎接山南皇帝和姬月公主,特意命皇室众人全部到齐,专门操办了一场极为盛大的宴会。
出席宴会之人众多,没有人知晓姬月公主选中了谁,姬月公主没有对任何一人表现出不同,都是一视同仁,保持良好的教养。
所以当山南皇帝提出此要求时,不仅成安帝吓了一跳,就连赵稷他们都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