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在回廊的分岔交点分别,卫牧尘孤身一人朝着赵稷的书房而去,薛晚盈则是由十七带路去寻罗灵。
卫牧尘离开后,十七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样子,他简明扼要的讲述了罗灵近日的状况。
据十七所言,罗灵的身子状况时好时坏,多数情况下,刚刚稳定不过五日,便又会产生剧烈的反应,折磨的人彻夜难眠。
薛晚盈听得揪心,眉心越蹙越紧。
又一个转弯,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回廊即将行至尽头,薛晚盈几乎快要按耐不住心中的雀跃。
还未走进院子,薛晚盈远远的就看见一人,披着厚厚的披风,正手撑在腰后,慢慢悠悠的在院子里踱步。
虽然只是个不甚清晰的背影,但薛晚盈还是认出,那是罗灵。
京都的初雪下了整整一夜,偌大的京都城皆被白色覆盖着,陈旧的城墙在银装素裹之下竟别有一番感觉。
不过街巷上的雪没有停留多久,短短几日,都被尽数清扫干净。
就连护国公府亦是如此。
暗卫干
活的速度要比寻常的仆人要快得多,西院的雪是最先被清理干净的,等薛晚盈第二日踏进院子里时,地面上并无一点积雪。
除了抬眸还能看到不远处的房顶,上面还被白色覆盖着,不然薛晚盈真的会误以为,昨日的雪是她的幻觉了。
可罗灵的院子却是完全不同,雪依旧停留在院子之中,高高的树杈上,错落有致的屋顶上,平坦的地面上。
罗灵身着红色的披风,在极致的白色之中格外的明媚,像是降临在尘世之中的一抹炙热的骄阳。
薛晚盈下意识加快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嘎吱’声却暴露了她的行踪。
罗灵闻声而动,三七抬着手臂小心的高举在她的身后,谨慎又把握距离的护着。
“绾绾!”罗灵眉眼带笑,激动的喊道:“你终于来了!”
薛晚盈眼睛在罗灵的肚子上略有停留,担心她动作太大,提着裙摆快速朝她接近。
离得近了才发觉,她方才果真没有看错,罗灵的肚子确实有些过于大了。
按照日子推算,罗灵现在应是七个月左右的样子,可看大小明明和她前几日在周氏医馆,看见的快要临盆的妇人相差无几。
薛晚盈扶着罗灵进屋,脱下披风后,鼓起的肚子在纤细的身子上更为凸出了。
罗灵身量高挑,纤细又不失力量感,即便是有了身孕也并未让这种特征消失,四肢依旧是修长的。
唯有脸颊瞧着比先前圆润了不少,可与格外大的肚子相比,也不甚明显。
三七扶着罗灵坐下后,便径直退了出去,留给她们独处说些悄悄话的时间。
罗灵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笑道:“是不是大了许多?”
薛晚盈连连点头,担忧道:“大夫可有说些什么?”
虽然这样问很是冒犯,但罗灵的身子才是最为重要的。
如果没有听到回应,她根本无法安心。
看着罗灵的肚子,耳边全是十七说罗灵身子状况如何如何不好,眼中的担忧几乎要化为实质。
罗灵一只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动作娴熟,像是做过无数遍:“大夫说无事,肚子里的是双生胎,比寻常的稍大些也是寻常。”
薛晚盈闻言瞪大眼眸,惊喜道:“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是双生胎?”
罗灵眼中的爱意流淌:“是。”
“幸好是双生胎。”
薛晚盈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听到罗灵发出的感叹,不由得感到迷茫:“为何?”
罗灵像是寻到发泄之人,一口气将心中憋闷许多的话尽数倾诉而出:“这段日子可害苦了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随了谁,精力如此的旺盛,闹得我整夜都休息不好。”
“我可不想再生了。”
“双生胎刚刚好,彼此之间还能相互陪伴,我也不至于担心孩子一个人孤单。”
许是即将要当母亲的缘故,罗灵想的极为深远。
“不过,我都没能亲眼看见你成婚,还是留有遗憾的。”罗灵情绪不定,方才还是侃侃而谈的潇洒模样,现在又变得满脸忧愁:“听赵稷说,当时的场面非常盛大。”
薛晚盈见罗灵的情绪有愈加低落的趋势,连忙转移话题:“成婚都是一样,没什么特殊的。”
“我也没看到啊!”她拼命寻找能够安慰的理由:“我要全程都带着红盖头,回到了房中才能摘下。”
“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你没看见,我也没看见。”
“这样,算是扯平了?”
罗灵被薛晚盈的强词夺理绕迷魂了,噗嗤笑出了声:“扯平了。”
见罗灵笑了,薛晚盈松了口气,看来周瑾眉的说的不错,怀有身孕的人确实容易多愁善感。
要小心些说话。
两人许久未见,要说的话有很多,特别是薛晚盈还突然成婚了,虽然在信中交流过几次,但是哪里有当面询问来的畅快。
罗灵好奇心作祟:“我记得你并不喜欢卫牧尘,怎的忽然改变了主意。”
薛晚盈噤声,陷入沉默。
她在思考,思考源自她心中的最真实的答案。
罗灵似是真的非常好奇,薛晚盈在几次回信之中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如今好不容易让她抓到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良久,薛晚盈像是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发出悠长的一声叹息:“成婚是在非常多事情作用下的结果,我不得不接受。”
“可是——”薛晚盈顿了顿,像是面临着极大的困惑一般:“卫牧尘对我真的很好,我能感受的到。”
“时间久了,难免会产生感情。至于会进展到何种程度,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点到为止,薛晚盈认为她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罗灵心中无限生出感慨:“我虽然对卫牧尘有些意见,但我们从小就认识。”
“他脾气不好,性格古怪,但不至于很差,甚至要比京都绝大部分不学无术之辈要强上许多。”
“京都也不算太平,谁也不能保证第二日太阳升起之时,京都还是不是今日的京都。”
“卫牧尘,他能护住你。”
罗灵从不是寻常的深宅妇人,她知道的更多,看的也更为明白。
皇位的更替从不是易事,罗灵希望薛晚盈能免于这场纷乱,如果不能,有个能护住她的人最好。
卫牧尘无疑是那个最佳人选。
至于她,她相信赵稷,相信他能护住她和孩子,永远相信。
因着赵稷的缘故,罗灵间接身处在风波的中心,所面临的风险不比任何人少。
在被诊断出怀有身孕后,罗灵甚少出府,即便是出府,明里暗里都会跟着不少人,就为保障她的安全。
天宁行宫的意外发生一次就够了,赵稷绝不可能让贼人有第二次寻到伤害罗灵的机会。
薛晚盈听出罗灵的言外之意,想起她在来时的猜测:“世子和宸王是不是在密谋着什么?”
罗灵眉梢挑起:“他告诉你了?”
薛晚盈摇头:“没有。”
“他同我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事,不过都是我猜测罢了。”
“他今日怪怪的,特别在府门前时,好像有人在监视他一样,但他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监视,无法摆脱。”
卫牧尘是不屑隐藏之人,所以她才能清晰捕捉到他的异样。
他不在意,不在意被监视他的人发现,更何况身边之人。
“是。”罗灵也不再隐瞒:“最近蠢蠢欲动之人太多,行事也越来越明目张胆。”
罗灵从未将薛晚盈当成过外人,只是先前因为薛家人的缘故,有些事不方便告知,但现在不一样,薛晚盈与卫牧尘的性命存亡牢牢栓在一起,他活,她也能活。
所以,她们早已经是同一阵营的了,瞒着也没有必要,甚至可能会在关键时刻产生难以预料的反作用,还不如从一开始便明确告知。
“我们本不应该现在见面的,母后传来消息,郑贵妃似乎在预谋着什么,身边的人接二连三派出去,又查不到踪迹和去向。”
“我们
不得不小心防备。”
“这段日子,你也不要外出了,在府中安心等消息。”
薛晚盈垂眸看了眼手腕上暗**针的手镯,原来,卫牧尘从那个时候起便已经有所察觉。
“景王不一向很安分,为何突然有了异动?”薛晚盈回忆着卫牧尘同她讲过的局势,心中生疑。
罗灵难得语塞,她欲言又止的看着薛晚盈,似乎她要说的事格外的难以启齿。
薛晚盈歪了下头,等着罗灵的回应。
结果罗灵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她,随即便便久久的陷入沉默。
难不成,和她有关?
薛晚盈等的心急,忍不住催促道:“可是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