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郑仪兰沉思之际,薛晚盈动了动,抬起头,不见一丝波澜的眼睛直直望向对面之人:“这就是姨娘想要告诉我的全部吗?”
郑仪兰愣住,着实被薛晚盈镇定的模样吓到,茫然的点头。
薛晚盈悄然松开攥紧到发麻的手指,一点点感受着血液重新填满四肢:“既如此,姨娘便回去吧,好走不送。”
她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语气和面容都平静到无可挑剔。
郑仪兰一直想要给薛晚盈重重一击,打碎她高高在上的嘴脸。可她拼尽全力,竟然只挥出了如同棉花的一拳。
郑仪兰不甘心的追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薛晚盈挑眉,无辜歪头,真诚发问:“姨娘认为我应该说些什么?”
郑仪兰被问住了,着魔一般的盯着薛晚盈的眼睛,眼神涣散,缓缓陷入其中。
是啊,薛晚盈要说什么呢?
她才是最没有选择的人。
她的降生,她做不了主;她的父母是何人,她做不了主;她的婚事,她亦做不了主。
薛晚盈现在的反应似乎才是正常。
她的发怒也好,质问也好,对现在的结果无法产生任何影响。
不对,不对。
郑仪兰猛地摇头,目光重新聚焦:“你不恨吗?”
“恨周瑾眉隐瞒你的身世,最后还看着你眼睁睁嫁到卫家,她可是最清楚你和卫家的关系的人。”
“还有薛老夫人,这么多年她待你
如何,我不信你一点都感受不到。”
薛晚盈嘴角露出极浅的一抹笑容,转瞬即逝:“可我现在过得很好啊。”
“姨娘不也正是因为知道我过的很好,才特意告诉我真相的吗?”
她仍然保持冷静,一针见血的指出郑仪兰的目的。
郑仪兰不是因为同情薛晚盈才告知她一切,只是单纯的想看见她得到真相崩溃的那一刻。
可郑仪兰的愿望注定要落空,她早已不是薛晚盈。
是不是薛家人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也不是很在乎,她在尚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将自己排除在外,现在不过是梦想变成现实而已,没什么不同。
郑仪兰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薛晚盈四两拨千斤的化解,吃了个闷亏。
“姨娘既然知道我和薛家没有半点关系,日后也不用将心思花费在我身上,薛晚蓉的禁足还是早日解掉的好。”
提及薛晚蓉,郑仪兰的眼神陡然一变,怨毒和愤恨在她眼中不断交织。
薛晚盈心中了然,郑仪兰许是知道了什么。
她和郑仪兰说到底无冤无仇,她现在的怨恨明显另有原因。
果不其然,郑仪兰拍案而起,手臂支撑在桌上,瞪大的眼睛像是要跳出来一般:“你怎么敢提蓉儿的?”
“若不是因为你,蓉儿怎么可能会被禁足,都是你害了蓉儿!”
薛晚盈险些笑出了声,在郑仪兰眼中竟然是她害了薛晚蓉,这些话想必也是从薛老夫人那里听来的。
她并不相信,薛晚蓉会故意隐瞒真相。极有可能,她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薛晚盈现在也不想和郑仪兰针对此事分出个是非对错,她迅速起身,快步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她快要被逼到窒息了,但她不能露怯,不能被郑仪兰抓住一点把柄。
郑仪兰没料到薛晚盈会直接离开,等她反应过来想去追时,为时已晚。
薛晚盈已经走到门前,在即将推开房门之际,她扭头看向郑仪兰,沉声警告道:“姨娘所求的无非是薛家平安,今日的话孰轻孰重你自当比我清楚。”
“若想活的久一点,你的嘴巴要闭牢,不然薛老夫人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至于我母亲的事用不上你费心,更不会妨碍了你,你大可放心。”
行至长廊,清苏和崎明正站在不远处,看见她出来后,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
薛晚盈一言未发,越过他们二人,径直朝着木梯走去。
珍宝阁的大门紧闭,只有掌柜一人守在下面,连伙计都被尽数打发。
万籁俱寂,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尤为明显。
掌柜闻声抬头,恰好看见薛晚盈正指着一副头面:“就这个了。”
这幅头面是珍宝阁的工匠刚刚打造而成,镶嵌的珠宝在白日里也泛着光彩,分外耀眼夺目。
头面展出仅仅一个时辰而已,就被薛晚盈选中。
掌柜应声去拿头面。
在等待的时候,薛晚盈对清苏交代道:“你带着头面去宸王府,替我向罗姐姐表示歉意,我今日去不了了。”
“下次,下次定会亲自赔罪。”
清苏不解:“小姐为何不去了?”
崎明也跟着追问:“可是要回府?”
薛晚盈摇头,盯着崎明:“你现在随我去一趟周氏医馆。”
她不想听信郑仪兰所说的偏激之言,她只信周瑾眉,她需要周瑾眉亲口告诉她真相。
崎明根本来不及犹豫,薛晚盈已经转身离开。
她心意已决,谁也改变不了。
崎明有些摸不着头脑,薛晚盈的状态不大对,十有八九和薛家那个姨娘有关。
四周有不少暗卫跟随,崎明分别派出去两人,一人是去寻卫牧尘,另一人则是跟着薛家姨娘。
马车停至周氏医馆,医馆内今日病患不多,周瑾眉正在后院晒着药草。
周瑾眉听到脚步声,转身看见是薛晚盈时,眼中满是惊喜。
可惊喜还未散去,薛晚盈便将人直接拽到了房内。
崎明则是将后院的人赶至正堂,留下一个绝对无人打扰的空间。
房内,周瑾眉不明所以的望着薛晚盈,隐约瞧出她的不对劲:“绾绾,你怎么了?”
薛晚盈开门见山:“母亲和卫朝的事是真的吗?”
周瑾眉手中还拿着刚刚收集好的药罐,忽然听到卫朝的名字,她手腕一抖,药罐‘砰’的落地。
最小的一个碎片还溅到了薛晚盈的手背上,一丝细小的血痕悄无声息的出现。
周瑾眉下唇颤抖,不敢直视薛晚盈的眼睛:“什么卫朝,我不认识。”
薛晚盈向前一步:“母亲还要骗我吗?”
周瑾眉心慌意乱的低着头,看着散落一地的草药,咬死不松口:“不认识。”
她蹲下身子,想要将药草拾起。
薛晚盈一把拽住周瑾眉的手臂,逼她必须看着自己:“母亲是不是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可是薛老夫人知道,薛仁和知晓,就连郑姨娘都知道了。”
“母亲,你还不肯承认吗?”
周瑾眉此刻再也顾不上旁的,她反手握住薛晚盈的手,慌忙的求证:“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瑾眉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薛晚盈吐出一口气,从郑仪兰告诉她真相的那一刻就压在她心口,此刻终于可以吐出去了。
周瑾眉的手缓缓滑落,失神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当时已经怀有身孕。等发现时,卫朝走了,我也成婚了。”
薛晚盈看着眼前语无伦次的人,心中涌现出一股悲凉之意。
薛晚盈相信,周瑾眉做了她能做的一切。但却没有料到,她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薛老夫人精心编制的陷阱之中。
京都不能再留了,薛家若是倒下的那一天,薛仁和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趁着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必须立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还有......卫牧尘。
薛晚盈自从知道和卫家的关系后,她不知道该如何与卫牧尘继续相处。
旁人可以并不在乎,认为不过是堂兄妹而已,反正不是亲的。
可她却做不到,她迈不过去心中的那一道坎。
她总算知道,为何周瑾眉先前会阻止她和卫牧尘的婚事。
只可惜,她们都没有坚持到最后。
倘若她当时多问一句,周瑾眉万一心软就说了出来,现在的局面许是会更好一点。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多纠结也是无用,过去无法改变,她们还有未来。
薛晚盈用力握住周瑾眉的双手,让她振作起来:“我们要离开京都,越快越好。”
周瑾眉深知问题的严重性,不带一丝犹豫,重重的点头。
薛晚盈能出来一次并不容易,下次不知道何时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所以很多事情,必须要在现在计划好。
大约一个时辰后,薛晚盈从周氏医馆离开。
马车停在熟悉的私宅,薛晚盈进门前看了崎明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崎明正准备驾驶着马车离开,并没有同她一起进去的打算。
薛晚盈面色如常踏入,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卫牧尘的身影。
卫牧尘缓缓走近,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拉薛晚盈的手。
薛晚盈瞥见他的动作,手臂下意识的背到身后,拒绝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