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牧尘脸色沉了沉,顿在半空的手缓缓握紧,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今日其实很忙,收到崎明消息时,他正在同赵稷商议姬松亲王一事。
姬松亲王陪同姬月公主一并留在京都,起初倒也还算安分,可最近半月他和景王的联系愈加频繁。
姬松亲王掌握着一半兵马,若真被景王招揽成功,将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他们不得不提前防备。
在防备之余,卫牧尘还多了一项任务,要随时应对姬松公主突如其来的纠缠。
明知道姬松亲王可能会对他们不利,但尚未撕破脸之前,必须要稳住姬月公主。
卫牧尘有苦难言,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
他压住火气,安抚着薛晚盈的小脾气 :“听崎明说你没有去看皇嫂,是发生了何事?”
薛晚盈后退一步,拉开和卫牧尘的距离:“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们其实并不合适。”
“我们成婚的前便约定好了,这是我们给彼此的一个机会。”
“可事实证明,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将我困在这里,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之间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强行绑在一起,只会徒增痛苦。”
“还不如早些放手,好去追寻各自的幸福。”
薛晚盈知道这样一番话不能打动卫牧尘,更不能让他轻易死心。
但总要尝试,也必须面对。
卫牧尘嗤笑一声:“你又是想同我和离吗?”
薛晚盈坚定道:“是。”
“同在在一起,你就这么痛苦吗?”卫牧尘不愿意相信:“非要离开不可?”
“是。”无论卫牧尘说什么,薛晚盈的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是,很痛苦,所以她必须离开。
卫牧尘笑容嘲讽:“好,你给我个理由,我不想听什么不合适。”
“你根本连机会都没有给过我,就轻易认定了我们不合适。可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薛晚盈没有反驳,陷入长久的沉默。
真相也好,谎言也好,她都说不出口。
卫牧尘却像是知道了答案:“你在这里好好冷静冷静,不要出去了。”
卫牧尘交代完便离开了。
薛晚盈望着院门再次紧闭,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卫牧尘再没有出现过,这间私宅真真正正的成为了薛晚盈的牢笼。
宸王府,书房。
赵稷就姬松亲王一事说的口干舌燥,顺手拿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时,无意间瞥见卫牧尘吓得掀翻茶杯,卫牧尘一张阴沉的脸隐在阴影中,活像个厉鬼。
卫牧尘最近一个月都是这样,整日阴恻恻,脾气越来越差,从早到晚说不出十句话来。
好不容易说出一句,都能把人气死。
赵稷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卫牧尘和薛晚盈闹了矛盾,最后倒霉的却是他。
赵稷试图缓和他们的矛盾:“你多久没有回去了?”
卫牧尘闻言冷冷的瞥了赵稷一眼,赵稷意识到什么,尴尬的笑了两声。
赵稷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卫牧尘的动向,他没话找话的手段还是不够高明。
卫牧尘几乎大半的时间都在宸王府,回护国公府的次数可谓是少之又少,更不用提薛晚盈所在的私宅了,已经一个月没有踏足过了。
卫牧尘总这样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矛盾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消散,它会永远的横在他们之间。
这样简单的道理,卫牧尘如何不知道,但他就是怕了,怕再一次听到薛晚盈说出的那些无情的话语。
赵稷采用迂回的法子:“京都现在不安全,你要不将她送到灵儿那里。”
景王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罗灵刚刚生产,赵稷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身边,又唯恐其发生不测。
思来想去,赵稷趁着一日夜色,将罗灵和孩子悄悄送至京郊的外祖父家,又派了不少人保护。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赵稷甚至想到了易容的法子,在府里安插了一个假罗灵,以假乱真。
卫牧尘终于愿意开口:“不用,私宅有暗卫在,不会有问题。”
“现在城门的护卫有景王的人,想要悄无声息的送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卫牧尘都这么说了,赵稷便不再劝。
私事,卫牧尘不愿意多谈,赵稷又默默的聊回正事。
姬松亲王支持景王已经得到了最后的证实,山南国剩下一半的兵马间接的落入景王手中。
京都这场大战,即将打响。
宸王曾想从姬月公主入手,他本想不道德的私下挟持姬月公主,让山南皇帝顾忌着姬月公主性命,命令姬松亲王率兵退出京都。
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姬松亲王便派了人将姬月公主严加看管起来。
私下挟持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赵稷手上的底牌不少,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胜过景王,但足够让景王不那么轻易拿到皇位。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依旧不想大动干戈,不想看见无辜之人因为皇位相争而惨死。
所以赵稷一直在等,等一个能不用兵刃相见的机会。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拍门声打断了赵稷和卫牧尘的谈话,两人无声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沉重。
现在已经入夜,这般急切,恐是有大事发生!
赵稷面色凝重:“进!”
话音未落,良钺推门而入:“主子,大事不好!”
“昭元皇后传来消息,圣上晕倒了!”
“德阳长公主传话,让主子和宸王殿下速速入宫,景王也得到了消息,现在已经快到宫门口了。”
卫牧尘和赵稷没有任何交谈,起身冲到府外,良钺在来的路上就让马夫将马准备好,现在刚好牵出来。
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马儿的嘶吼声在沉寂的夜色中尤为凄凉,又像是一道独特的号角声。
赵稷手中的马鞭挥出残影,额头隐隐冒出汗意。
成安帝身子虽然大不如前,但这几日上朝时还气色尚佳,怎么可能会突然晕倒。
昭元皇后如此急迫的召他们进宫,只有一种可能,成安帝恐是凶多吉少。
太子未立,遗诏未知。
京都的战役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卫牧尘和赵稷快马加鞭,在宫门口看见了宫道上景王的身影。
还好,他们并没有太迟。
若真是只有景王一人在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皇宫的烛火燃烧了一整夜,整个太医院的人在寝宫外跪倒一片。
初春的夜晚依旧寒冷,阵阵寒风拂过,太医随之瑟瑟发抖,可仔细观察,每一个太医脸颊上的汗珠正如水滴一般滑落。
寝宫之中,成安帝面色惨白的躺在床榻上,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一道屏风竖起,阻隔出两个空间。
昭元皇后和郑贵妃在屏风内,目不转睛的盯着成安帝,太医院院首将搭着成安帝的脉象,以便最快做出反应。
景王、宸王和卫牧尘则是在外间,三人默不作声,又火药味十足。
与此同时,京都内忽然出现身着黑衣之人,他们隐于夜色,在夜色中尽情穿梭。
砰的几声巨响,然后便是兵刃划过长空的声音。
天色微亮,成安帝疲惫的睁开了双眸,太医院院首悬着那颗心终于落地。
成安帝昏倒是太过劳累所致,虽然人已醒来,但体内虚空,仍要静养。
昭元皇后和郑贵妃留下亲自照顾成安帝,景王等人出宫,入夜之后再过来即可。
寝殿外,掌管京都安危的巡抚正跪倒在地请罪。
景王府、宸王府以及护国公府突然遭遇贼人袭击,幸好府上的侍卫反应快,府中财物并未丢失,仅有几个侍从受伤。
黑衣之人狡猾,巡抚派兵追捕,仅仅抓到三人,但都服毒自尽,并未留下活口。
黑衣之人从何而来,又为何突然消失,至今没有定论。
黑衣人是在挑衅皇权,景王和宸王留下亲自处理此事。
卫牧尘原本也想留下,但看见远处良钺焦急的神情,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良钺带来的坏消息足以致命:“世子妃被人掳走了!”
第130章 血色夜
卫牧尘匆匆赶到私宅时,被眼前血腥的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只见数十个暗卫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血液从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流出,又最终在身下汇集,染红了灰黑的地面。
从踏入院子的那一刻就能看见暗卫残破不堪的尸首,沿着血路一路向前,倒下的暗卫便也越来越多。
单看暗卫的尸身都能想象到昨夜的战况是多么的惨烈,黑衣之人下手狠辣,行事残忍,刀刀致命,根本没有打算一个留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