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宅里躺着很多人,但却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满满的死寂之气。
薛晚盈消失了,同来无影去无踪的黑衣人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半分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个时辰后,赵稷赶到私宅,看着眼前宛如地狱的一幕,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卫牧尘甚至都没抬头看一眼赵稷,他知道赵稷查不到什么。
黑衣人是有预谋的,怎么可能会用真实身份行事,要么一点都查不到,要么查到的也是假的。
果然,据赵稷所言,死去的黑衣人已经查明身份,是京郊的一伙山贼,成安帝曾派人围剿过一次,但显然没有处理干净。
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山贼,趁着白日守卫松懈潜入京都,对皇室进行报复,所以才挑中了景王他们与皇室关系最为亲密之人。
多么荒诞的说辞,在私宅血色的衬托下,更显可笑。
薛晚盈一介女子,与人无冤无仇,如此费尽心思要将她掳走,无非是针对卫牧尘而来。
再直接一点,最终针对的目标是赵稷。
黑衣人的幕后指使定是景王和姬松亲王。
大费周章搞出一套声东击西,不外乎是为了劫持薛晚盈和罗灵。
只是他们万万没料到,罗灵早已被人掉包。而卫牧尘也没想到,景王会摸到私宅这处隐蔽之地。
卫牧尘和赵稷将身边的人全部派出去,暗自在京都搜寻薛晚盈的身影,特别是姬松亲王和景王经常出没的地方,是搜查的重点。
等到入夜,派出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回来,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致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现。
薛晚盈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连黑衣人的藏身之所都没有查到,所有人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或者是无声无息的隐藏在京都的百姓之中。
姬松亲王昨日邀人在府邸饮酒直到夜半才散场,而姬松亲王直接醉倒在席间,还是被人抬回了房中,多人能够证明此事是真的。
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似乎是和姬松亲王没有关系。
可真假却早已落定。
风雨欲来,京都的天空被层层的乌云笼罩。
半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暗卫每日都在京都内搜寻,但依旧一无所获。
赵稷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将人转移到城外。
卫牧尘坚信薛晚盈还在京都内,他们要用薛晚盈来威胁他,定是要将她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卫牧尘现在还在坚持搜索的原因也是在此,他们不会让薛晚盈死,薛晚盈一定还活着。
既然活着,他就会找到她。
成安帝自病倒后彻底被掏空了身子,状态时好时坏,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沉睡之中。
太医诊断也瞧不出什么,只说是太过劳累所致,但成安帝沉睡的时辰越来越不同寻常,不知哪一日可能会再也醒不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快了,真的快了......
卫牧尘现在分身乏术,一边要帮着赵稷应对景王和姬松亲王,一边要暗中寻找薛晚盈。
明明知道凶手就在眼前,但他手上没有任何证据,景王和姬松亲王身份皆是尊贵,特别是姬松亲王,关乎着与山南国的和谐,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强行搜查,无疑于和撕破脸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等。
卫牧尘快要被撕成两半,理性和情感在不断撕扯着他,他甘愿在清醒中沉沦,永坠深渊。
卫牧尘阴沉着脸听着良钺汇报今日暗卫的收获,其实哪里有什么收获。
短短半个月,暗卫已经不知将京都搜查了多少遍,但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卫牧尘眼底猩红,幽暗的烛火在他身侧摇晃,忽明忽暗的照在他的脸上,仿佛真成了深渊之中的厉鬼。
良钺瞥了一眼,便不敢再抬头。
薛晚盈被人掳走,他也是有责任的,现在卫牧尘还能留着他,无非是现在人手不够。
薛晚盈早日完好无损的回来,良钺才能保住他的命。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良钺担心错过重要消息,没等征求卫牧尘同意就去开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悄然落入。
第131章 生死关
四月二十五日夜,残星寥寥,黯淡无光。
皇宫内寂静如初,似又多了一抹肃杀之气。
太医黑压压的跪倒一片,浓重到刺激的汤药味在每个人的鼻尖萦绕。
卫国公等几位重要朝臣面色凝重的在外间踱步,他们已经无需避讳,同阵营的人正大光明的站在一处。
卫国公虽看着中立,但也微微倾向于宸王一方。
再往前,景王和宸王立于殿内,目光落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的人。
寝殿里的屏风早已撤下,一个月的时间,成安帝的病症不仅没有丝毫的好转,甚至变成现在这幅面黄肌瘦的模样。
昭元皇后和郑贵妃寸步不离的守在成安帝的身边,自成安帝两日前突然口吐鲜血后,她们直到今日再没有合过眼。
太医院院首跪在床榻前,手搭在成安帝干枯的手腕上,脉象浮浅,似有似无,大限将至。
郑贵妃似是早有预料,大逆不道之言脱口而出:“有些事还未交代清楚,院首务必想法子让圣上尽快清醒过来。”
话音刚落,昭元皇后立即训斥:“贵妃,慎言!”
郑贵妃眉梢挑起,目露鄙夷。先是瞥了一眼宸王的方向,又缓缓将目光落至昭元皇后身上。
郑贵妃嗤笑道:“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装什么高尚,今日聚集在这间寝宫里的人,心里打着什么主意,我们彼此都一清二楚。”
“难道姐姐不好奇吗?”成安帝命寿将尽,郑贵妃也变得大胆起来:“不好奇这皇位到底属于何人?”
“还是说姐姐如此大方,愿意将皇位拱手让人?”
昭元皇后眼眸眯起,面对郑贵妃的挑衅,依旧面色不改。
太医院院首的头越埋越低,这些话是他能听的吗?
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他好像活不过今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个全尸。
忽然,成安帝的手臂动了动,院首察觉到手下的异动,连忙抬头,果然看见成安帝略显浑浊的眼睛:“醒了醒了,圣上醒了!”
听到院首激动的喊叫,以卫国公为首的朝臣冲了进来,宸王和景王也上前几步,最后一并停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位置。
昭元皇后和郑贵妃一改方才针锋相对的模样,齐齐的围在床榻前,担忧的眼神在顷刻间凝为实质。
成安帝嘴唇干裂,他拼尽全力张了张,似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留下一段意味不明的气音。
郑贵妃内心焦急,但却不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成安帝的遗言。
成安帝重重的喘息着,眼皮越来越沉重,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现在正摆在他眼前,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他终于放弃说话,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到手臂,手臂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慢的抬起。
昭元皇后和郑贵妃在这一刻极为默契,她们猜到成安帝要做什么,纷纷退后一步,将身后的人露了出来。
成安帝的眼前只剩下宸王和景王两人,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那个他早已认可的人。
他的手臂依旧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上升,最终停在了他的极限,摊开的手掌渐渐收拢,微曲的食指坚定的指向一人——宸王赵稷。
郑贵妃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赵稷,赵稷身后的朝臣面色各异,惊喜和失望在一瞬间飞速蔓延开来。
成安帝似是完成了最后的遗愿,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手臂倏地落下,“咚”的一声砸在床榻上。
等众人被声音吸引过去时,才发现成安帝已经闭上了眼睛。
院首方才被迫退到了人群后方,但他却是第一个注意到成安帝状况的人,他推开人群爬到床榻前,焦急的搭上脉。
死了,成安帝死了。
院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其余人等已经不需要再额外确认什么。
寝宫内落针可闻,不知是沉浸在悲伤之中,还是另有缘由。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袭来,打破这死一般的沉默。
紧闭的殿门被人猛地撞开,喧喧嚷嚷的叫
喊声瞬间透过大开的殿门传了进来。
来人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手上握着一把剑,剑身沾满了鲜血,鲜血正顺着剑锋滑落,一滴一滴的血花在地上盛开。
来人是皇宫的守卫,身上的护甲已经破损,显然是经过一场大战:“不好了,姬松亲王突然起兵,已经攻入宫门,正朝着寝殿的方向而来。”
相较于守卫的惊慌,寝殿内的所有人都异常的平静,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没有人质问为何姬松亲王会突然起兵?也没有人质问为何会轻易突破宫门的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