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攻打声越来越激烈,刀刃相交的声音也分外清晰,姬松亲王的兵马已经近在咫尺了。
守卫焦急不断张望,希望有个人能出面解决此事,哪怕说一句话也好啊。
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沉默。
守卫不经意的瞥到面如土色的太医院院首,在场众人之中唯一表现出不一样神色的人。
是悲伤吗?
他是为了何人在悲伤?
守卫似有所感的看向床榻的方向,在人和人之间的缝隙中他看到成安帝双眼紧闭的正脸。
守卫意识到了什么,他紧张的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口水,想要拿起散落在地上的剑,结果有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剑被人踢飞出去,守卫还没看清来人,只感觉胸口一痛,他低头看到了另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正插在他的胸口。
哀嚎声冲天,这座辉煌无比的宫殿最终被鲜血染红,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诡异非常。
这一夜京都并不太平,皇宫的动静太大,城中百姓都无可避免的听到声音,他们缩在屋子里不敢踏出一步,只得默默祈祷白日的到来。
巍峨的宫墙依旧是遥不可及,每个人前赴后继,即便是死也要坐到最高的位子上。
一个时辰后,皇宫重新归于平静。
危险并未彻底消失,像是虚弱的野兽隐藏在夜色中等待与敌人同归于尽。
卫牧尘行走在宫道上,已经失去呼吸的人被堆砌在一旁,鲜血将人浸透,一时分清究竟是敌还是友。
这场血战终于是无可避免,参与的人皆是死伤惨重。
没有人是赢家,只有略胜一筹的输家。
姬松亲王和景王的人已被制服,似是无法再掀起风浪。
卫牧尘一步步踏上台阶,寝宫灯火通明,里面亦是热闹非凡,甚至连姬松亲王都在。
朝臣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他们护着伤口靠在殿门上,不去招惹殿中央的几个‘疯子’。
聚集到寝宫的朝臣大多是成安帝生前信任之人,多以文臣为主,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刀剑的对手。
他们帮不上忙,只得默默看着互相用剑指着彼此的几人。
单从站位上看,宸王似是稍稍落于下风,他以一敌二对阵景王和姬松亲王。
卫国公护在昭元皇后面前,警惕着有人突然偷袭。
可是卫牧尘的忽然出现,使得战局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一刻钟后,姬松亲王被打落武器,整个人被踹飞,重重的砸到角落的屏风上面。
他头晕眼花的跪倒在地,一把闪着寒光的剑紧随其后,准确无误的抵在他的脖颈上。
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不敢从剑上离开,他相信,只要他动一下,这把剑会即刻割开他的喉咙,毫不犹豫。
另一边,景王在刀锋落下前先一步拉开距离,扫视着战况的同时重重的喘着粗气。
大势将去了吗?
景王同姬松亲王密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自认为准备充分,甚至看似攻无不克的皇宫都悄悄混进了不少他的人。
可他还是低估了赵稷。
他输了吗?
不,还没有。
景王擦干嘴角的鲜血,丝毫不惧面前的赵稷,而是扭头看向卫牧尘。
卫牧尘手中的剑锋利异常,削铁如泥,可是姬松亲王身上从始至终没有半点伤痕,除了最后撞到屏风的这一下。
卫牧尘是顾忌着姬松亲王是山南国的人才手下留情,不,他是必须留下活口。
“放开我哥哥!”姬月公主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冲击的人晕头转向。
卫牧尘手中的剑未动,抬眸看向殿门的方向。
姬月公主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前还有一人。
山南国的人都高大壮硕,姬月公主也不例外,她像是抓着布娃娃一样提着身前的人到处行走。
待看清两人的瞬间,卫牧尘眼眸紧缩,神情一滞。
他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没有消失,不是他的幻觉,他也没有看错。
真的是薛晚盈,她被姬月公主挟持到这里了。
卫牧尘余光中闪过郑贵妃的身影,突然,这段日子的迷茫彻底散去。
他们明明已经把京都城内翻了个底朝天,为何连薛晚盈一个头发丝都没有找到。
因为薛晚盈根本不是被藏在京都城内,而是在皇宫内。
她从被黑衣人掳走的那一刻,就秘密的送到皇宫之中,至于藏身之所,自然是郑贵妃的寝殿。
郑贵妃地位仅次于昭元皇后,没有人敢去搜查她的寝宫,就连昭元皇后也要有确凿的证据才可以。
他们想到了所有地方,景王在京都的秘密住宅,姬松亲王时常出入的酒馆......,唯独没有想到景王母妃的寝宫。
薛晚盈的状态很不好,发丝散落,脸上还有青肿的痕迹,麻绳穿过脆弱的脖颈,将双手反绑在身后。
她很虚弱,那双明亮的眼眸早已失去色彩,要不是姬月公主在身后提着她,她可能早就倒下了。
她费力的抬头,越过眼前陌生的人,看到了她苦苦等候的那个人。
卫牧尘目光一沉,手中的剑开始颤抖,姬松亲王心惊胆战,惊呼道:“妹妹!妹妹!”
姬月公主瞪着卫牧尘,再次怒斥:“我让你放了我哥哥!”
卫牧尘不为所动,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姬月公主的警告一般,依旧盯着薛晚盈不放:“我若是不呢!”
姬月公主彻底被激怒,将抵在薛晚盈腰后的匕首抬起,横在薛晚盈的脖颈处。
“我再说最后一次放开我哥哥!”姬月公主不是在说笑玩闹,她下了最后的通牒:“你也没有资格同我讲条件,把剑放下!”
姬月公主要比薛晚盈高上不少,手臂连带着匕首一并卡在脖子上,薛晚盈不得已高高扬起下巴,痛苦的皱着眉。
卫牧尘终于有了动作,一直抵着姬松亲王的剑缓缓落下。
姬月公主的手臂卡的很紧,薛晚盈呼吸困难,喉咙艰难的挤压出几个字:“不、要、放,杀、了、他!”
卫牧尘自然知道放了姬松亲王意味着什么,但他心里更清楚,其实放与不放于他而言都没有不同。
他在乎的人是薛晚盈。
只要薛晚盈在姬月公主手上一刻,卫牧尘就必须要听从她的命令行事。
长剑“咚”的一声落地,姬松亲王心有余悸的起身,飞速远离险些要了他命的人。
他就不应该听信景王的说辞,说什么事成之后,定有重利相谢。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样的利益都没有活着重要,人都死了,得到再多身外之物都没有用,又带不下去。
卫牧尘眉心拧在一起,声音带着杀意:“到你了。”
姬月公主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看着她一厢情愿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她这段日子不顾形象的追在卫牧尘的身后,只希望能得到他的关注,哪怕只有一个眼神也好。
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他已经另娶他人,不在乎他不喜欢自己......
她甚至知道,他愿意同她多说几句话,无非是为了稳住他们,阻止他们与景王勾结。
可她依旧心甘情愿。
她几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但依旧得不到他,他的眼里没有她,只有这个名字叫薛晚盈的人。
恨意几乎占据着姬月公主的脑海,将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燃烧殆尽。
她得不到他了。
他们凭什么能和和美美,幸福到白头!
凭什么!
她不甘心,一点
也不甘心。
姬月公主曾经满是爱慕的眼睛,现在是浓浓的恨意。
她没有得到幸福,他们也别想得到。
姬月公主匕首下压,距离薛晚盈白皙的脖颈仅剩一寸。
卫牧尘焦急的向前,瞪着姬月公主手中的匕首,眼中充满厌恶:“你要做什么!”
姬月公主嘴角勾起恶意的笑容:“做什么?只是想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痛苦罢了。”
“你不是想救她吗?”
“一命换一命如何?”
“你死了,我就放了她。”
“如果你舍不得死,那就只能看着她死了。”姬月公主贴在薛晚盈的耳边,看着她艰难呼吸的模样,安抚道:“放心,我下手很快的。”
“保证你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意!”
所有人都被姬月公主的一番话惊呆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预料,赵稷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制服景王。
他要上前相帮,谁料姬月公主的眼睛很尖,看似盯着卫牧尘,其实赵稷的一举一动也被她尽收眼底。
她轻轻看向赵稷,对他,也是对在场的众人发出警告:“若有人乱动,我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赵稷被迫定在原地。
姬月公主已经疯了,他完全不敢赌,不能拿薛晚盈的命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