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忧的看向卫牧尘,心中已经知道卫牧尘会怎么选。
这从来都不是二选一,在卫牧尘的眼里,有且只有一条路。
果不其然,只见卫牧尘缓缓俯身,拿起他刚刚用来御敌的长剑。
他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自己的性命和薛晚盈的相比,是那样的无关紧要。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薛晚盈的脸上,一寸寸的描绘着。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感受到了不舍,是对薛晚盈的不舍,他们连最后一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一抹难以言说的悔恨逐渐浮现而出。
若是能有机会重新来过,那日,他一定会格外珍惜。
若是能有机会重新来过,他希望,他们的开始不会令她这般痛苦。
她的痛苦源自于他,也应该终于他。
崎明前几日已经回京,带回了一些消息,一些他还没来得及证实的消息。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真假与否,他死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她不必在深陷痛苦。
卫牧尘与薛晚盈对视着,对姬月公主说道:“希望你信守承诺,不然,你也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最后一句,是对赵稷说的。
姬月公主若是有小动作,不用有顾忌,他有非常正当的理由,可以将姬月公主杀死在这里。
姬月公主点头:“自然。”
卫牧尘温柔的看向薛晚盈,手上的长剑却悄然变换着方向,最后在充满无限爱意和不舍的眼神中,坚定的刺到腹中。
寂静的殿内,只有利剑穿过血肉的声音。
卫牧尘抽出长剑,一道血痕在空中滑落,他抬手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手持长剑,单膝跪地。
他脸上的血色在急速褪去,因为腹部的剧痛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但他依旧笑着看向薛晚盈。
薛晚盈被眼前奔涌而出的鲜血惊到失语,她终于反应过来,不断挣扎着,好几次险些碰到匕首。
卫牧尘心急的看着薛晚盈,轻声开口:“别动,不要动,会伤到的!”
薛晚盈眼泪如雨水一样滑落,片刻间整张小脸都沾湿了,她听话的不再动。
卫牧尘终于扭头看向姬月公主,语气非常冰冷,眼神也没有方才的温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放了她!”
姬月公主看着卫牧尘,以及腹部那道根本捂不住的伤口,心中却没有任何畅快。
她后悔了,她不想信守承诺。
手腕扭动,她抬高手臂,松开了对薛晚盈的钳制。
薛晚盈还未来得及向前跑去,姬月公主的手臂又快速下落,直奔薛晚盈的胸口而去。
卫牧尘看着姬月公主突然的举动,想要阻止,身子却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等他再次起身已经来不及了。
他如野兽一般嘶吼,怒吼出声:“不要!不要!”
薛晚盈听到耳边的风声,预感不妙,可姬月公主死死的拽着她的手臂,将她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余光瞥见寒光,不断的扭动,想要躲避致命一击。
但她太虚弱了,根本不是姬月公主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匕首在她眼前下落。
就在匕首即将插入薛晚盈的心口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姬月公主的身后,一条属于男性的手臂横在匕首下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的在半路将匕首截下。
第132章 阴阳隔
锋利的匕首卡在手臂上,姬月公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砍’出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薛晚盈感觉一道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的脸上,她懵懂的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忘却了正身处在危险之中,眼眸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来人竟然是段之衡。
他不是在东洲吗,是何时回来的?
震惊的可不止是薛晚盈一人。
殿内众人对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段之衡亦是目瞪口呆,没有人知道段之衡为何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出现在这里。
段之衡没有时间解释,他一手将薛晚盈推开,另一只手应对着从背后偷袭而来的姬松亲王。
赵稷见薛晚盈没有危险之后,拿着长剑便冲了上去,与段之衡一并对抗姬松亲王和姬月公主。
姬月公主趁乱将匕首抽出,上面的血没有影响匕首本身的寒光。她手握匕首,不懂章法的朝前乱刺。
段之衡被砍伤的手臂逐渐麻木,还要分心应对姬松亲王的攻击,一时之间躲闪不及,又不小心挨了一刀。
赵稷加入后,段之衡着实松了一口气,他反手将姬月公主的手臂卸下,连带着她手中紧握的匕首也被打落在地。
与此同时,赵稷成功将姬松亲王打倒,长剑一挥,直接挑了脚筋让他动弹不得。
至此,景王一派死的死,抓的抓,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匕首落在段之衡的脚边,他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弯腰捡起凶器。
起身时,忽然眼前一黑,他摇了摇头驱散眼前的黑暗,姬月公主的脸则是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她嘴角挂着似是而非的笑容,眼中满是得意,明明是败家,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兴奋。
仿佛她才是最后赢家。
段之衡眼前黑影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无意间瞥了眼手上的匕首,上面沾着的鲜血不知何时开始有隐隐发黑的迹象。
他似有所感的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因着他一袭黑衣的缘故,猩红的鲜血都不甚明显,更何况是发黑的血液呢。
流出的‘黑血’几乎是与黑衣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姬月公主察觉到段之衡已经发现了匕首上的秘密,索性也不再伪装,放肆的仰天大笑。
离着最近的赵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所以的看着姬月公主疯癫的模样。
姬月公主忽然停止了尖锐的笑声,眼中充盈着泪水,却散发着奇异诡谲的光,意味不明的说道:“不亏,真是不亏!”
说罢,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朝着最近的圆柱全力撞去。
她才不要落入别人的手中,让他们来决定自己的性命。
即便是死,也是由她自己决定。
姬月公主被撞的头破血流,身子一软顺着圆柱滑落,但她仍然喃喃道:“不亏,不亏......”
在姬月公主的一声声‘不亏’中,段之衡再也支撑不住,一直压抑的鲜血从嘴角缓缓流出。
不是刺目的猩红,而是惊骇的黑。
卫牧尘半抱着晕晕乎乎的薛晚盈,刚刚为她解开身上的麻绳,一抬眸就看见段之衡口吐黑血的模样。
是毒!
匕首上面有毒!
薛晚盈恰好在此时睁开眼睛,黑色的血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她的身上。
段之衡似是要说些什么,可是张开的嘴里只有源源不断的黑血流出。
薛晚盈被关了太久,经过方才的惊心动魄,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手脚并用的接近段之衡,周围的空气在瞬间全部消失,一股濒死的窒息感将她紧紧包围。
她从未感觉到如此害怕过。
她披头散发,姿态狼狈,但仍然固执的一步步靠近段之衡:“不要,不会的。”
段之衡最终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在薛晚盈距离他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带着无尽的遗憾轰然倒地。
薛晚盈惊恐的望着一座山倒塌,是一座永远为她遮风挡雨的山。
薛晚盈将段之衡抱入怀中,她拼命擦拭着他脸上的黑血,仿佛这样就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也能醒过来。
她一遍遍的恳求:“不要死,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紧紧抱着段之衡,清晰的感受到他体温的流失,感受着有人正一刀刀将他从她身上剥离。
“不要死啊!”
“你睁开眼睛!”
“我求求你,求求你睁开。”
“睁开好不好。”
“我错了,我跟你走,我真的错了。”
“你不要抛下我!”
“我求求你,睁开眼睛——”
薛晚盈的悲鸣最终没有换来段之衡的怜悯,他走了,永远的离开了她。
薛晚盈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到最后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眼泪堵在眼前,她看不清了,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脸色苍白,几欲昏厥,但又死死抱着段之衡不肯放手。
她俯身贴在段之衡的脸上:“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做错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都是因为我。”
“对不起......”
薛晚盈在最后一声微弱的呼唤中,彻底晕死过去。
卫牧尘拖着受伤的身躯赶来,将人抱入怀中,他的伤口还未处理,这样大的动作,使得鲜血更加止不住。
可他不在乎。
他抱着失去意识的薛晚盈,眼神复杂的望向段之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