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到几日前的那个夜晚,卫牧尘又一次听到暗卫一无所获的消息。
段之衡就是在这时忽然出现。
段之衡在所有人的计划之外,本应该在东洲的人,但却悄然出现在京都。
卫牧尘自是震惊不已,他和赵稷在东洲的暗线完全没有提到段之衡的行踪。
段之衡是秘密回京的。
在东洲正处于战争关键时刻,段之衡秘密回京绝对不是他能擅自决定的。
唯有一种可能,是成安帝将他召回的。
段之衡身负重任,也不再隐瞒。
他确实是奉旨回京,不久前成安帝的密令送到东洲,命段松即刻派遣一人回京,速速入宫,贴身保护他。
成安帝在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甚至连太医都诊断不出来时,便知道身边有人在暗藏祸心。
京都的水深,难免会有人深陷其中,成安帝逐渐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而他最信任的人仅剩段松,所以他当机立断往东洲发了一道密令。
他需要有人在身边寸步不离的保护他。
可东洲山高路远,段之衡即便是日夜兼程,但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回到京都,还未来得及入宫便察觉到京都城内诡异的氛围。
他悄悄回到段府,问了管家才知道,原来成安帝病重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朝。
成安帝病重,昭元皇后和郑贵妃在身旁照料,段之衡若要接近成安帝,根本无法绕开她们二人。
但这甚至都是后话,因为他现在根本无法入宫。
朝中无人知道段之衡回京的事,他身上只有一道成安帝的密令,可下达密令的人神志不清,若是有人刻意为难,他甚至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在段之衡一筹莫展之际,他又在管家口中听到另一件事。
京都发生了山贼袭击事件。
据说山贼是为了报复皇室,可如此大张旗鼓最后竟然没有伤及一人性命,逃命时连银钱都没有抢夺一分,这是完全不符合情理的。
管家派人在暗中悄悄调查,果然被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自山贼一事后,京都每日都有人在挨家挨户的搜寻,虽然用的都是正当理由,但时机着实太过凑巧。
最后发现在京都暗中搜查之人,竟然不是官府中人,而是出自护国公府和宸王府。
管家怀疑,定是有人在山贼袭击那夜失踪了。
至于是宸王妃还是世子妃就不得而知。
段之衡听闻,不敢耽误,直奔护国公府而去,找到了卫牧尘。
他不想耗费时间去推测,究竟是何人不见了,一问便知。
卫牧尘和段之衡两个互相视彼此为仇敌的人,在营救薛晚盈一事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段之衡得知景王和姬松亲王密谋后心中大惊,不过他也没有打算帮着赵稷。
段家从始至终效忠的只有皇位上的人,不参与景王和宸王的皇位之争。
卫牧尘也尊重段之衡的决定,便将他回京的事隐瞒了下来,甚至连赵稷都没有透露过。
姬松亲王率兵攻打皇宫之时,段之衡混迹在宸王的兵马之中,他原本是想趁乱潜入寝宫,寻到成安帝。
行至半途,无意间看见有人同姬松亲王传话,他曾在景王身边见过那人。
来人不知说了什么,姬松亲王当即喜出望外,朝着寝宫急速奔去。
段之衡便在众人混战之时,掳走了通报消息之人,一番逼问之下才得知,成安帝竟然死了。
段之衡即便现在去寝宫也没有了意义,寝宫此刻应该是景王和宸王的斗争,他不能参与。
他本想一走了之,可看着诺大的皇宫却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京都城内没有薛晚盈的踪迹,或许她并不在城内,而是被人藏到了皇宫之中。
景王他们劫持薛晚盈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威胁卫牧尘,他一路跟着姬松亲王,根本没有发现薛晚盈的身影。
薛晚盈定是在皇宫之内,皇宫的宫殿虽多,但能藏身、还不会被人发现的倒是不多。
姬松亲王若是主使,首先考虑的便是姬月公主的住所。
因着郑贵妃与姬月公主格外投缘,所以姬月公主并没有同姬松亲王一样住在宫外,而是在皇宫之内单独收拾出了一间宫殿,供姬月公主居住。
段之衡对皇宫的布局还算熟悉,不多时便摸到了姬月公主的寝宫,但没成想却扑了个空。
宫殿空空荡荡的,里面连个仆人都没有。
段之衡快速的在宫殿里搜查,最后也没有寻到密室之类的地方。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着郑贵妃的寝宫而去。
这回倒不是一无所获,郑贵妃的寝宫有点凌乱,像是有一群人刚刚闯进来一般。
他们很急,动作甚至莽撞至极,连桌上的陶瓷摆件都被碰到了地上,至今都无人收拾。
段之衡顺着凌乱一路追去,果然发现了一间暗室,暗室的门开着。
他小心翼翼走进去,昏暗的光从门开的地方照射进去,稍微照亮了暗室里的景象。
暗室并不大,仅有一张桌子摆放在中间,里面连着窗户都没有。
段之衡继续踏入,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他弯腰拾起,是一个耳饰。
很是陌生的样式,但他在看见的第一眼就已经确定,这是薛晚盈的耳饰,这间漆黑狭小的暗室正是关押薛晚盈的地方。
薛晚盈已经被人带走。
段之衡意识到大事不妙,片刻不停的赶到寝宫,在姬月公主拿着匕首即将刺中薛晚盈之时,他成功的阻止了这一切。
许是命运格外的喜欢捉弄人,那把匕首上竟然被姬月公主涂满了毒素。
毒素从匕首刺入的那一刻就飞速的在他身上流淌,他无知无觉。
段之衡甚至都没有机会与薛晚盈好好说上一句话。
等到发觉不对时,早已为时已晚。
微弱的天光自远处
升起,经过一夜血洗的皇宫重新迎来了新主。
皇位更迭,有很多事亟待处理,赵稷和卫国公等一众朝臣留在皇宫内进行善后。
段之衡的尸身被送至段府。
卫牧尘则是抱着薛晚盈回到了护国公府,在寝宫外看见了刚刚赶来的良钺和崎明,经过昨夜的血战,他们身上也受了伤。
看见薛晚盈意识不清的模样,两人都心惊不已,害怕发生了最坏的事,都静悄悄的不敢出声。
卫牧尘尚在理智之中,命良钺速速将周瑾眉带至护国公府,崎明则是在回府的路上尽快施加治疗。
马车内,卫牧尘神情恍惚的让薛晚盈躺在他的腿上,他的手紧紧握住薛晚盈的手不放。
崎明进行简单的诊治,薛晚盈除了脸上的青肿外,手腕脚腕等部位还有轻微的摩擦,应是用绳子捆绑的结果。
马车上无法进行细致的检查,崎明身上也仅带了创伤药,对薛晚盈的作用不大。
一切只能等回到护国公府再说。
崎明对薛晚盈的状况在心中有了底,整个人稍微放松一些,这一放松才倏地惊觉不对,马车上的血腥气未免太重了些。
他身上的伤都经过了简单的包扎,血早已止住,那这血腥气是哪里来的?
他盯着紧紧抱着薛晚盈的人,目光从上至下的扫视着,终于发现了卫牧尘腹部还在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
血腥气如此的重,崎明不用看都能猜到卫牧尘伤的定是不轻。
卫牧尘一直抱着薛晚盈,他的伤口在腹部恰好被挡住了,皇宫四处都是鲜血,血腥气重也是寻常。
加之卫牧尘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崎明便以为只有薛晚盈需要救治,下意识忽略了这个看似最正常的人。
崎明连忙要去处理伤口,可卫牧尘不让,甚至对外面驾车的无辜车夫催促再快些。
崎明心里着急,但也束手无策。
他总不能将人打晕了,卫牧尘现在的精神有些不大对劲,他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
片刻后马车停至护国公府,卫牧尘再次抱起薛晚盈冲了进去。
德阳长公主一夜未眠,正在门前不断踱步,看见马车的那一瞬间便猜到了结果。
只是她的喜悦还未升至眼底,就看见卫牧尘抱着薛晚盈火急火燎的冲进来,目不斜视的直奔西院而去。
薛晚盈怎么了?
为什么看着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德阳长公主目瞪口呆的望着卫牧尘的背影,刚要抓住跟在身后的崎明,谁料却先一步看见了地上的血痕。
血痕那么清晰、新鲜,沿着卫牧尘刚刚走过的地方一路蔓延。
卫牧尘受伤了!
崎明没有问安,跟在卫牧尘后面一路狂奔。
德阳长公主刚要追过去,听见身后又传来马车的动静。
她转身看去,看见了良钺拽着周瑾眉从马车里面跳出,风一样的朝着西院而去。
德阳长公主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