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见到了,而且看样子还深得其喜爱,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太不可思议了!
说起来,有关德阳长公主的记忆最为奇怪。
她们在一间完全陌生的院子里,她与德阳长公主的相处亲昵且自然,甚至院子里的仆人对她都格外尊重。
而她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对之处,来去自如,宛如在自己家一般。
从记忆渐渐浮现之时就已经察觉到异样,但当时并未深思其缘由。
总是想着,待有朝一日会尽数想起,谜底自然就会揭晓。
所以,她耐心十足的等待着。
卫牧尘是打乱计划的人,他逼得薛晚盈不得不思考产生怪异的原因。
她慢慢在脑海中梳理着京都各世家的关系,主要是聚焦在宸王府和护国公府之间。
最后不得不承认,唯一的交点正是卫牧尘。
加之卫牧尘又非常执拗的‘监视’着她,一切不对劲仿佛都有了答案。
她不敢保证,是不是因为卫牧尘的出现,导致她对答案进行了反推,将卫牧尘代入其中又恰好满足。
还是说,卫牧尘真的是她模糊记忆里的关键。
现在卫牧尘不在
青州,薛晚盈想要求证也没有了途径。
况且,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又要如何保证是真实的,而不是借着她失忆的机会在诓骗于她。
李嬷嬷等人也一起来到青州,她们身为自己最信任之人,假如她和卫牧尘真发生过什么,她们定会有所了解。
她若要发问,她们会告诉自己答案。
薛晚盈目光在李嬷嬷等人身上打转,她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
明明只要问出口,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她却偏偏犹豫了起来。
自卫牧尘突然出现在青州,双方还打了个照面后,李嬷嬷便一直注意着薛晚盈的变化。
突如其来的沉默,不明缘由的欲言又止。
李嬷嬷几乎可以确定,薛晚盈开始怀疑了。
无人知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入夜,薛晚盈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数不清是第几次翻身后,她长叹一声,认命的坐起身来。
她掀开帷幔的一角,盯着对面的窗户。
青州的夏日已悄无声息的到来,皎洁又明亮的月色映照在窗上。
薛晚盈目光落在虚无,忽然,她神情一滞,警惕的盯着窗户。
只见窗户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黑影,看轮廓像是个男人,还是个身形魁梧之人。
从影子的深浅判断,男人距离窗户还有几步远。
此刻恰是夜半时分,寻常人早已歇下,这个时辰怎么还会有人在院子里徘徊?
恐是来者不善!
薛晚盈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作着,无声无息的勾起帷幔,没有一点声响的将起落下。
帷幔落下的瞬间,窗户上的人影变得更为明显,轮廓清晰,像是整个人紧紧贴在窗户上一般。
她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摸向手腕上的镯子,紧张的一下又一下的摩擦着。
外面迟迟没有动静传出,薛晚盈也只能装作不知情,静静等待着。
在脑中疯狂思索着要如何逃生。
她从不将希望寄托给旁人,主要是也无人能及时过来搭救,她必须自救。
到了青州之后,宅子不似京都那般宽敞,里面分布的几间院子也不大。
所以李嬷嬷等人在入夜后是不会在薛晚盈的院子里留宿,她们在距离最近的一间院子里居住。
所以这间院子在此时此刻只有薛晚盈一人,真若是出现状况,她们能不能听到动静都还要另说,更何况及时搭救了。
她别无他法。
刚刚窗外的影子只有一人,若是一人,尚且可以反抗。
她屋子里的瓶瓶罐罐不少,各式摆件也有,拼尽全力抵挡,或许能延缓来人的行进速度。
只要她能够跑到院子外面,闹出大一点的声响,说不准可以唤醒宅子里的护卫。
是的,宅子里是有雇用的护卫。
不过周大夫在青州多年,从未见过盗窃之类的事,所以对青州天然有一层信任在。
即便是雇用护卫,也并不需要彻夜看管,到了午夜时分,可以自行决定休息。
周大夫确实没有说错,青州百姓淳朴,的确不会发生偷盗的事。
可他算错了一点,有人要做的是杀人灭口的买卖。
贼人的目的无外乎是两种,谋财,亦或是害命。
周家是开医馆的,值钱的物件没有,价值连城的药材倒是不少。
但是,来人真的能识得这些吗?
就算识得也应该去库房,而不是来到她的院子里。
她这里可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草药。
谋财既然不可能,那便只剩下害命。
她在青州没有得罪过一人,加上还有周大夫的庇护,窗外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青州百姓。
不是青州,便是京都。
她在京都虽然与人产生过摩擦,但这都过去多久了,况且也不至于恨到非要取她性命的地步吧。
就在薛晚盈沉思之际,余光瞥见自己手指的动作,一时愣住,她竟然一直无意识的摩擦着手镯。
她第一次细细打量着这副手镯,她不明白,为何人身安危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自己竟然会将一只手镯当成救命稻草。
可人的下意识动作和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窗外的贼人是真实的,她内心的恐惧亦是真实的,两者共同作用下,一只平平无奇的手镯反倒成了潜意识里的保命之物。
她决定相信一次自己的本能。
她抬起手腕,近距离观察着手镯的样式,企图找到其中隐藏的秘密。
这只手镯她想不起来是从哪里得到的,反正自从醒后来便一直在她手腕上,见它样式还算尚可,故而便没有摘下。
手镯多数时候都隐在袖子之中,极少情况会暴露在外,所以薛晚盈经常会忘记手镯的存在。
可素来没有存在感的手镯,在性命攸关之际,竟突然显现出来。
也许,真的能救她一命。
问题是,要如何救?
薛晚盈指腹在手镯表面细细摸索,忽然摸到了扣环,她本想掠过,不知为何又退了回去,指腹在扣坏上反复摸索。
她总感觉此刻的动作很熟悉,像是曾经做过一样,却又想不起是为何。
忽然,在寂静的夜色中,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
窗户被人撬开了!
薛晚盈指腹依旧在扣环上摸索,眼睛盯着帷幔,耳边是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来了!
帷幔动了动,薛晚盈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腕,手镯向外,指腹在扣环上用力。
“嗖——”
“砰——”
薛晚盈在朦胧的夜色中看见了一根银针从手镯射出,精准的扎在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连一个气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无力的朝后倒去。
薛晚盈茫然的看了两眼手镯,脑中倏地袭来一阵刺痛。
她完全不知道银针是如何发出的,也不知道为何被银针扎中会立即晕倒,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手镯里藏有银针!
不过刚刚的场景非常熟悉,真切的她好像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
没有时间留给薛晚盈继续沉思,她听到外面有人正在低声交谈。
声音压得格外低,模模糊糊完全听不清楚。
不过不用听也知道,这群人定是在商议要如何取她性命。
现在的情况堪称是最糟糕的。
她借助手镯放倒一人,可她不知道手镯里还有几根银针,刚刚能成功扎中,也是因为趁人不备抢占了先机而已。
若是与外面的人直面碰上,她不会有任何胜算。
她必须要赶在外面的人还没有察觉不对之前,尽快逃出这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被撬开的窗户正对着院子,距离床榻不过几步之远。
今夜明亮的月色挽救了薛晚盈一命,但也让贼人清晰的看见,他们的同伴正无知无觉的躺在地上。
薛晚盈目光望向房门的方位,趁着他们探头察看之际,猛地从帷幔里冲出。
她顺手抄起身边的瓷瓶、摆件、香烛,一股脑的全部扔了过去。
外面的两个贼人还没弄清眼前的状况,就见薛晚盈突然冲出来,而且近在咫尺,他们都默契的要跳窗进来抓她。
薛晚盈抓住机会,一路扔,一边全力朝房门跑去。
见两个贼人都进屋后,她快速撞开门跑了出去。
她头也不回的狂奔,散落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她脚上连鞋都没有穿,粗粝的石子在脚底研磨。
可在死亡面前,她来不及感受疼痛。
她放声大喊,拼命唤醒这座沉睡的宅子。
院门就在眼前,她眼看着就要跑出去,忽然,又有几个蒙面人从天而降,彻底堵死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