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晚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
营帐被掀开,阳光顺着缝隙洒进来。
清苏脚步轻柔,动作缓慢地将端着的饭菜放在桌上。刚想叫醒累到伏在桌上睡着的周瑾眉时,余光瞥见薛晚盈动了一下。
清苏僵住,快速转头望去。随即瞳孔紧缩,小跑到薛晚盈的床榻前,反复确认。
“小姐,小姐醒了。”清苏喜悦的声音响起,宛如在平静的水面惊起涟漪。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是周瑾眉醒了,清麦转身:“夫人,小姐醒了!”
周瑾眉起身速度太快,走起路时还跌跌撞撞的。
薛晚盈伸手握住周瑾眉的手,“母亲。”
“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周瑾眉眼中的心疼都要溢了出来。
“我没事,头不晕,也没有感觉不舒服。”薛晚盈很少见到周瑾眉这般慌乱的模样,想必是真的吓坏她了。
周瑾眉听到薛晚盈说没事,紧绷的神经得以缓和。
薛晚盈忍不住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那群蒙面人呢?他们是刺客吗?”
“宸王殿下已经去调查了,那些人多数都被当场击杀,没逃掉的都服毒自尽了,没有一个活口留下。”周瑾眉恢复了往日的仪态,有条不紊的说道。
“有几个人受了伤,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宸王妃呢?她有没有受伤?”薛晚盈想到那个蒙面人似乎是在有意针对罗灵,不知道她挡了一箭之后,罗灵的会不会有所警觉。
“宸王妃没有受伤,就是宸王妃将你送回来的,她说你是为了救她,才会险些摔下悬崖。”周瑾眉越说越心惊。
昨日围场出现刺客,周瑾眉前一刻还在为宸王妃将薛晚盈叫走而感到庆幸。
不到一刻钟就看见薛晚盈被抬回来,听闻又是坠马又是险些掉悬崖,周瑾眉被吓得差点晕倒。
最后强打起精神为薛晚盈上药,检查身体,忙活了整整大半日的时间。
“你胆子太大了,草率救人也就罢了。在那种情况下竟然敢一个人跳马,要是一个不注意,断胳膊断腿可怎么办?”周瑾眉一想到昨日的场景,现在还是很后怕。
薛晚盈原本一直乖巧的听着,听到是她一个人时,不禁反问道:“王妃说,是我一个人?”
“对啊。”周瑾眉说完,怀疑的目光落在薛晚盈的脸上。
薛晚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刚要解释。
谁知,周瑾眉语出惊人:“你不记得了?是不是撞到头,失忆了?”
说着,抬手就要为她检查。
“不是,不是,我很好,没伤到头。”薛晚盈连连摇头,散在枕头上的头发都被蹭的乱了。
得到薛晚盈的再三保证,周瑾眉这才放弃了检查的想法。
清苏看了眼薛晚盈,上前一步对周瑾眉说道:“夫人昨夜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小姐眼下已经醒了,奴婢在这里照料便是,夫人先回去歇息。”
薛晚盈知道周瑾眉还没有休息过,心中愧疚难安。在好一番劝说下,周瑾眉才同意回去休息。
第23章 中毒
周瑾眉离开后,薛晚盈再次向清苏确认,得到的结果是一致的。
看来不仅是周瑾眉,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卫牧尘救的她。想必是罗灵的手笔,悄无声息的将一切都遮掩下来。
可这并不是一件易事,单凭罗灵恐怕是做不到的。
“行宫现在是由何人主事?”薛晚盈忽然问道。
“是宸王殿下。”清苏回道。
薛晚盈了然的点头,想起薛仁和曾说过,此番狩猎便是宸王策划的。可狩猎刚刚开始就遭遇刺客,不管针对的是谁,显然是宸王的失职。
宸王此举,更多的是将功赎罪。
“受伤的大多数都是女眷,女眷这边便是由宸王妃照料。”清苏说道一半,微妙的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观察薛晚盈。
薛晚盈听见罗灵也在心中不免激动,已经开始默默谋划要如何去见她一面了。
很多事情还是问她才能知道答案。
薛晚盈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清苏见状继续说道:“德阳长公主也没走。”
听及此,薛晚盈眉心一动,稍显别扭的问道:“长公主是受伤了吗?”
“不是长公主,是卫世子。”清苏将打听到的消息回禀。
薛晚盈紧抿了下嘴角,她终归不是冷漠无情之人。卫牧尘舍命相救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他,她的下场就尚未可知了。
“他,怎么样?伤的严不严重?”薛晚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似乎是要将心中的别扭一并吐出去。
清苏道:“奴婢去打探过了,据说卫世子还没苏醒。可德阳长公主一直守在那里,再多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薛晚盈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卫牧尘还没醒,那应是受伤很严重了。她想起,坠下马时是卫牧尘垫在最下面,最后的画面她记不清楚,但是想必也是他挡了下来。
她至今都很诧异,明明上一回见面还是恶语相向,没成想,他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要说心情不复杂,是不可能的。
这般想着时,营帐忽然再次被掀开。
罗灵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发丝凌乱,脸颊红扑扑的。原来罗灵方才在外面遇见周瑾眉,得知薛晚盈已经醒了,连忙跑了过来。
此时薛晚盈早已从床榻上下来,正在屋内四处踱步。
罗灵一步步走近,眼眶含泪。担忧的视线落在薛晚盈的身上,从上至下打量了好几回。
“不用担心,我没事。”薛晚盈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说道。
罗灵听见这话,想要飞扑过来抱住薛晚盈,在距离她还有一步时,瞥见了她手上的缠绕着的白色绷带,慌忙止住了动作。
她险些忘了,薛晚盈身上还有伤呢。
清苏在一边也是看得心惊肉跳,差点就要不顾身份上前阻拦了。
薛晚盈虽然没有到伤筋动骨这般严重的程度,但是后背和手臂有擦伤,特别是双手,因为缰绳的拉扯,掌心处的伤口很是严重。
抬回来时,双手乍一看血淋淋的。
罗灵注意到薛晚盈的手后,转身从三七手里拿过一个瓷瓶,道:“这个是生容散,于伤口恢复还有消除疤痕,都非常有用。保证用了之后,绝对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多谢罗姐姐,我就收下了。”薛晚盈听到效果眼睛一亮,伸手接过瓷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自然不希望身上落下疤痕,特别是双手这样明显的地方。
虽然这样想,是多少有些矫情在。但现下有了灵药相助,矫情当然就不复存在了。
“谢我做什么,是我要谢谢你才是。”罗灵一想到薛晚盈奋不顾身替她挡箭,深深愧疚道。
薛晚盈笑了笑没有出声,而是半垂着眼眸,盯着被层层包裹的掌心。
其实,罗灵谢的不应该是她,说到底并不是她挡了那致命的一箭。
是踏云,那个因为她的决定,被迫挨了一箭最后发狂坠崖的马儿。
虽然她在被卫牧尘抱着跳马时就已经能够预料到踏云的结局,但当她先前听清苏说起时,一股沉重的感觉还是紧紧压在她的心上。
“还有一事。”罗灵像是读懂了薛晚盈的心中所想一般:“那匹马儿...”
她顾忌着薛晚盈的心情,话说到一半将将停住。
薛晚盈疑惑的看了眼罗灵,眼神中的探究分外明显。
罗灵继续说道:“踏云是因为中毒才发狂的。”
“中毒?”薛晚盈惊声道。
她虽然诧异,不过冷静下来细想,反倒不意外了。
毕竟那支箭的目标是罗灵,而且她甚至在怀疑,刺客大面积刺杀不过都是幌子,蒙面人的真正目标只有罗灵。
只是为了不想做的那般明目张胆,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刺杀。
既然这样,那箭头上有毒,倒成了寻常之事。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刺杀罗灵?
刺杀罗灵他们又能得到什么?
有这样的能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围场埋伏,直接去刺杀圣上也不是没有机会。
薛晚盈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不过就连她都能察觉出不对劲,对于那些身处其中的人,想必更能明白暗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汹涌。
譬如,罗灵。
罗灵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一副不想多谈,但是因为薛晚盈是事件的亲临者,瞒着谁都不应该瞒着她。
对于薛晚盈而言,她知道这些就够了,其余的,她参与不到,亦不想知道太多。
薛晚盈沉思了片刻,轻声道:“我昏迷的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你与我说道说道罢。”
罗灵震惊的看了一眼薛晚盈,读懂了她的眼神后,随即缓缓说道。昨日太过混乱,一切发生的实属突然,直到现在仍有不少谜团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