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罗灵断断续续说了不少,还是经三七提醒,她才想起来,要去看望其他伤患,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他怎么样?”在罗灵临走前,薛晚盈纠结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罗灵瞬间便反应过来,薛晚盈口中的‘他’是谁:“人是醒了,但是伤的很重,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了。不过,你不用太担心,照顾他的人很多,不会有问题的。”
罗灵道:“我虽不知你们两人之间的纠葛,但有些事,还是要告诉你的。”
薛晚盈想听又不想听,她总感觉听了,内心会变得不那么坚不可摧。
“他是靠折磨伤口产生的痛感保持清醒,硬撑到赵稷赶过去的,然后将一切都交代完才昏死过去。”罗灵道:“你可放心,不会有人乱说,也不会有人将你和卫牧尘联系起来。”
罗灵走了,营帐内只剩下薛晚盈和清苏两人。
清苏拿起生容散,将伤口处重新换药包扎。薛晚盈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而是一点点在脑海中梳理着眼下的状况。
昨日出现刺客后,成安帝吓坏了,说什么都不在这里待着了。早没有来的时候那般悠闲,火急火燎的连夜启程返回京都。不少的大臣也跟在成安帝的后面,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其中也包括她的父亲,薛仁和。
其实何止是薛仁和,眼下还留在天宁行宫的薛家人只有周瑾眉了。
其余人等早就跟着大部队溜之大吉了。
他们此行带来的仆人不算多,周瑾眉身边更是只有一人。
眼下除了清苏在照顾她外,其余的事全部都由李坚和清麦在来回奔波,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好几份。
各家的状况都不算太好。
因为害怕还会有刺杀,所以能走的都走了,毕竟成安帝才是带头的那一个,剩下的人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在行宫休养了七八日,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罗灵也带来了好消息,再有三五日便可以启程返回京都了。
在天宁行宫已有半月有余,自围猎遇险之后,薛晚盈再也没有见过卫牧尘,有关他的消息,都是从罗灵的口中得知。
直到临行前一晚,她的房门毫无征兆的被人敲响。
“薛小姐。”
门外的人,算是个熟人,是卫牧尘的暗卫良钺。
良钺言简意赅道:“世子有请。”
确实如薛晚盈所预料的那般,罗灵的一番话又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在一点一点的击破她的防线,企图打碎她的誓言。
从营帐到卫牧尘的寝殿,中间隔着不短的距离。行宫内良钺倒还是有办法,可营地这里不是很好打点。让薛晚盈如此前去,保不准会被人瞧见。
所以良钺贴心的准备了一套宫女的服饰,甚至为了逼真还特意准备了汤药,装作是去送药的样子。
装扮成丫鬟模样的薛晚盈跟着良钺光明正大的前往卫牧尘的寝殿,清麦则留在营帐,主要是为了应对周瑾眉的突然袭击。
薛晚盈长这么大,何时干过这种事。
她端着药碗,紧张的跟在良钺身后,低头亦步亦趋的走着。
现在行宫里的人不多,她虽然不时常出来走动,但是难免会有人见过她。
要是真被发现,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薛晚盈一路上,将头埋的低低的,眼前除了良钺的鞋以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良钺注意到薛晚盈的紧张,回头出言安慰道:“薛小姐放心,这里我都提前打点过,绝对不会有人...”
“良钺。”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良钺自信满满的讲话。
两个人顿时僵在原地,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
这个声音,竟然是德阳长公主!!
第24章 撞见
薛晚盈跟在良钺身后,刚好经过一个转角,再往前不远处便是卫牧尘的寝宫。
因卫牧尘不喜被人打扰,是以这个时辰一般没人会来此,所以良钺也放松了警惕。
就在良钺回头侧对着薛晚盈说话时,谁也没注意到转角另一边的德阳长公主。
等发现时,显然为时已晚。
卫国公在刺杀事件过后亦随着成安帝返回京都,宸王和卫牧尘都被迫留在天宁行宫,京都不能一个坐镇的人都没有。
不过身为父亲的卫国公,对自家儿子的伤情还是很关心的,每隔两日便会有一封书信送达。
今日送信之人路上遭遇了意外,信件晚膳时分才送来,德阳长公主恰好闲来无事便给送了过来。
没成想刚从卫牧尘的寝宫出来,迎面便撞见良钺似乎正领着人回来。
德阳长公主好奇的看向良钺,特别是在良钺身后的人。
薛晚盈余光瞥见长公主的动作,吓得险些将手里的药碗掀翻出去。
好不容易稳住后,她慌忙将头埋的更低了些,整个人恨不得缩在良钺的身后。
薛晚盈还可以躲,良钺却不得不面对,他迟钝的转头,好像一条生了锈的铁链,
缓慢又僵硬。
良钺拱手行礼,低头的瞬间强颜欢笑道:“属下良钺,参见长公主殿下。”
薛晚盈大气不敢出,极力在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在世子身边伺候着?”德阳长公主视线重新落到良钺身上,不解地问道。
“回长公主,近来这两日世子伤痛难忍,实在是影响休息。所以属下方才特意去寻了崎明,熬制了一碗镇痛安神汤,刚要给世子送去。”
良钺再一抬头,已经恢复到往常那副精干、沉稳的模样。看着就值得信赖。
德阳长公主了然的点头,对良钺半真半假的说辞并没有质问。
不过在看向良钺身后的人的时,眉心紧锁,满是疑惑。
薛晚盈端着汤药的手依旧不稳,细看可以看见药汁在隐隐的摇晃,在碗中跳跃着。
良钺顶着德阳长公主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挡在薛晚盈的前面,德阳长公主也是脾气好的,竟然只是自己费力的去看藏在身后的人,也没训斥叫良钺走开。
良钺自己不动,却不能阻止长公主变换着角度和方向,还是被长公主看见了拼命藏着的薛晚盈。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天宁行宫的一处游廊之下,得益于夜晚的缘故,这里大部分都是昏暗无光的,只有墙壁之上悬挂着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被投射出来。
“她是?”德阳长公主朦朦胧胧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但单看是个丫鬟也明显愣住,语调陡然拔高了不少。
良钺磕磕绊绊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长公主继续追问道:“崎明何时带了女徒弟?”
听到这话,不仅良钺默默的松了口气,薛晚盈狂跳不止的心跳也平复不少。
方才薛晚盈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其实也不怪德阳长公主会联想到崎明身上,卫牧尘这么多年身边除了良钺和崎明外,就没见过别的伺候起居的人。
要不她能和赵稷抱怨,担心卫牧尘是不是患有隐疾。
不成亲就算了,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换谁谁能不多想。
眼下突然冒出来一个丫鬟,长公主根本没往卫牧尘身上想过。良钺也不可能,他几乎是和卫牧尘形影不离,唯一的可能便是崎明。
不过,崎明身边的几个徒弟她都见过啊。德阳长公主如此想着,脚步也跟着向前移动,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良钺见状连忙答道:“不是徒弟,只是事情繁多,崎明忙不过来,便叫我从行宫里寻了一个丫鬟,帮他打打下手,煎煎药。”
良钺越解释越显得漏洞百出,但德阳长公主没有仔细深思,她的全部注意力还放在薛晚盈身上。
“是吗?”
德阳长公主越过良钺,视线都没从薛晚盈身上离开过。
只见那丫鬟的头都快要低到地上去了,依稀间能看见个眉眼。
不知为何,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得,长公主不由自主的又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细看。
良钺察觉到德阳长公主的意图,动作自然的侧身挡住长公主前进的方向。薛晚盈瞥见后,也很有眼力见的悄悄移动着,借着良钺的身躯将自己完全藏在后面。
“回长公主,世子还在等着喝药。”良钺不得已搬出卫牧尘,借此提醒道。
“哦,快些去吧,别耽误了。”德阳长公主这才放弃,连连应声。
“遵命,属下告退。”
良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在原地转了半圈,从始至终都保持正对着德阳长公主。他背在身后的右手,偷偷对薛晚盈打着手势。
薛晚盈接收到信号,不动声色的跟随着良钺的动作移动着。随后借着长公主被良钺高大的身躯挡住时的视线盲区,薛晚盈快速的往前走了几步,只留下个背影。
全程薛晚盈都将良钺置身在她和德阳长公主的中间,避免被瞧见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