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哪里像卫牧尘说得那般轻松,一颗豆大的汗珠自他的额间流下,扶在她腰间的手虽然在竭力控制,但依旧掐的她生疼。
突然薛晚盈的余光瞧见了什么,她着了魔一般的被吸引过去,她垂眸紧盯着卫牧尘雪白的寝衣,她的手掌刚才按压过的地方,此刻正被渗出来的鲜血逐渐染红。
薛晚盈见血染红的地方越来越大,挣扎着要从卫牧尘的腿上下去:“世子,你快放开我,你在流血。”
卫牧尘缓缓松开钳制住她的手,腿上的重量褪去,他感觉暖香正在从他身上剥离。
“药在桌上,帮我换药。”卫牧尘的声音带着疲累。
“臣女不会做这些,还是叫良钺进来吧。”薛晚盈的眼睛慌乱的快速眨动了两下,急切地提议道。
“我说你做。”卫牧尘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声音也比刚刚更低。
薛晚盈犹豫的站在原地,在听从卫牧尘的指令和出去寻良钺之间纠结。
她现在脑子很乱,从刚才在营帐决定来此,就全凭着一股子冲动在行事。
她不想再与他有更多的纠缠,京都那日的话依旧奏效。
如若不是刺客,他们许是会一直维持着先前的样子。
可是如今一切又不同了,卫牧尘救她的一幕幕在脑海挥之不去。
她不想欠他。
薛晚盈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张长桌前,将上面的药瓶还有绷带都一并拿了过来。
卫牧尘靠在那里,不知何时变换了姿势。
他右腿支起,手臂潇洒地搭在膝盖上。全身的重量都被压在右腿上,给了左肩伤口一丝喘息的机会。
薛晚盈刚好走了回来,一手是药瓶,一手是绷带。明明手里装的满满的,却无从下手,她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卫牧尘。
卫牧尘见状大方的解围,只见他左手向外伸出,说道:“换药呢,首先要将衣服脱掉 。”
薛晚盈赞同的点头,等着他动手。
可卫牧尘显然也是如此想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见薛晚盈还没理解他的意思,手臂举得也酸了,卫牧尘不悦的闷声说道:“你来。”
薛晚盈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简直不敢相信他的无耻。
“我受伤了,动不了。”卫牧尘的左肩已经被彻底染红,配上他虚弱的气音,让人想拒绝都难。
“世子的右手还是好的。”薛晚盈的视线落在旁处,回避着卫牧尘炙热的视线。
“真的很疼。”卫牧尘慢慢的说道,停顿后见她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没骗你。”
薛晚盈修剪整齐的指甲在药瓶上滑动着。
她本能是拒绝的,但是内心却告诉她。她不能坐视不管,就当是偿还他的救命之恩也好。
薛晚盈吐出憋了许久的浊气,想通后再去做,发现其实并不难。
她将手中紧握的东西放置在床榻上,随即动作迅速地将系在卫牧尘腰间的衣带解开。
层层叠叠的绷带率先闯入薛晚盈的视线,原本应该是白色的,此时上面晕染着大团大团的鲜血。
罗灵只是告诉她卫牧尘受了伤,却从未提过伤到了何处。
直到此刻薛晚盈才知道。
卫牧尘不止左肩受了伤,在他的腰腹上也缠着一圈绷带。
腰腹上的绷带依旧白皙,看不出是伤在了正面还是背面。她又想起自己起初那么用力的挣扎,难免会撞到伤口,便想着要仔细检查。
卫牧尘见薛晚盈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腰看,莫名的胜负欲上来,轻咳一声:“不是腰。”
薛晚盈注意着伤势,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抬眸反问道:“什么?”
卫牧尘看着薛晚盈一脸懵懂无辜的模样,最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薛晚盈等了一会也不见卫牧尘解释,想来不是什么大事,为他疗伤才最要紧,于是也不再管。
她小心翼翼的将缠绕在双肩的绷带解开,露出藏在里面血淋淋的伤口。
薛晚盈震惊的抬眸看了一眼卫牧尘,伤口很深,说是血肉模糊都不算夸张。
伤口好不容易开始愈合,刚才被她又是撞又是推的,又裂开了。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摔下马的,她只有轻微的擦伤而已,这些和卫牧尘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的心中难得对他产生了歉意。
薛晚盈将伤口上面的血污擦拭干净,拿起药粉撒在伤口处。撒药时,手上的动作一时没有收住,大半的药粉全部撒在了一处。
药粉的刺激性本就很强,如此多的量下去,卫牧尘疼的眼前一黑。
他紧咬牙关,放在腿上的手紧握,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不动还好,这一用力,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流了下来。
第26章 欺骗
薛晚盈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从床榻边不远处的的一尊青花缠枝香炉散发的香气。
味道不重,是一股很柔和的檀香,闻得久了,紧绷的情绪倒是渐渐放松下来。
卫牧尘还在竭力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他偏着头,左肩的伤口最大限度的暴露出来。
脖颈的青筋蹦起,随着呼吸一跳一跳的。
整条手臂都又麻又疼,他试着通过说话转移注意力,只是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你、是在恩将仇报吗?”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薛晚盈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卫牧尘,只见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她想了想,上前一步,低头俯身,吸了一口气后,贴着伤口再缓缓吐出。
一方面想要减少他的痛苦,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另一方面是想把多余的药粉吹均匀,伤口的边缘还有几处没有沾到。
卫牧尘感觉有一股凉风自脖颈处吹过,伤口的疼痛在一点一点的减少。
他睁开眼睛然后似有所感的转头,恰好看见薛晚盈毛茸茸的头顶,她雪白的双颊鼓起又落下。
他的心忽然加速跳动了一下,他愣愣的垂眸盯着薛晚盈,疼痛什么的早都不知飞向何处了。
薛晚盈感觉差不多了,准备起身拿绷带包扎。谁知刚有动作,后脑一个用力便撞到了卫牧尘的下巴上。
薛晚盈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后脑,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直起身,眼泪汪汪的看着卫牧尘,痛骂声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卫牧尘也捂着他自己的下巴。
他痛的五官都皱起来,还要顾忌着肩膀不敢移动,狼狈的模样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薛晚盈先是盯着卫牧尘的脸,特别是把她的头撞得快裂开的下巴。紧接着又将视线移到他左肩的伤口,然后再次看向卫牧尘,来来回回了好几次。
直到视线不知第几回落在他的肩膀上,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捂住后脑的手。
她不满的瞪了卫牧尘一眼,然后才继续方才的步骤。
卫牧尘自然没有错过薛晚盈那一眼,可是他深知是自己理亏,谁叫他不出声呢,甚至看到入神了,反应慢了那么多。
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揉着下巴。
薛晚盈拿起绷带,一圈圈缠绕在伤口处。因着受伤位置尴尬,只能环住双肩,将其整个包裹住。
最后在绷带的尾端打了一个好看的结,她站直身子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此刻的薛晚盈,像是完成了一件艰巨又重大的任务一样。
她坐在那张梨花雕木方凳上,拿起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额间的汗珠,卫牧尘则是低着头将散落的衣衫重新穿好。
待一切都整理好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先前一直在忙着倒不觉得,此刻闲下来难免有些尴尬。
时间一点点流逝,薛晚盈坐立难安,率先打破沉默,道:“那日多谢世子,如果没有世子相救,臣女怕是已经坠落悬崖了。”
卫牧尘眼睑轻抬,他被折腾了一通,现下终于听到了顺耳的话。
“你打算如何谢我?”
薛晚盈没料到还有这一茬,左思右想没想到答案,只得支支吾吾拖延着时间:“臣女,臣女...”
卫牧尘一直紧盯着薛晚盈,看样子,要是她不给出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他甚至可以盯到天荒地老。
卫牧尘不紧不慢的说道:“给我换药可不算啊。”
薛晚盈看了一眼卫牧尘,灵光一闪反问道:“世子想要臣女如何感谢?”
薛晚盈这话误打误撞问到了卫牧尘的心坎上,毕竟他确实是想好了,甚至想了好几日。
“你真要我说?”卫牧尘忽视了左肩伤口的疼痛,猛然俯身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灼热的气息直冲薛晚盈而来。
“嗯?”卫牧尘直视着薛晚盈的眼眸,发出了一声似轻叹似反问的声音。
薛晚盈忽然觉得寝殿内的香气越发浓重了,不似最初那般清亮,熏得她晕晕的,说话也不经过思考了。
她听见自己说道:“不如,先欠着?”
卫牧尘勾起嘴角,缓缓靠回床榻上,“可以,不过如何感谢,要由我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