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衡很想知道,段松会支持谁?
段松眼神坚定,刚毅的神情没有因为段之衡的贸然发问而有所改变:“来人无论是谁,都与我们无关。记住,我们效忠的唯有圣上一人。”
段之衡看着段松,忽然笑了,随即拱手向前:“是。”
身在乱局从不能独善其身,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很怕从父亲口中听到除圣上以外的任何一人。
他们是武将,生来便被教导要保家卫国。有国才有家,家国的安危,他愿意为之一
生去奋斗。
他可以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但不愿在京都去摆弄权谋。
幸好,父亲的立场从未有过动摇。
他们支持的是圣上,维护的是万千黎民百姓。
其余人等留在原地休整,段松和段之衡一前一后进到了驿站之中。
驿站的大门敞开,似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段松与段之衡对视一眼,先一步走了进去。
只是,里面的人却大大超出段松的预料。
“卫世子?”
段松不禁惊呼出声,视线在周遭打量。
空荡又简陋的屋子一览无余,除了卫牧尘外,再无第二人的存在。
卫牧尘身量修长,站在高大魁梧的段松面前,气势上竟也未输掉半分。
“恭候段将军多时了。”卫牧尘言语恭敬,态度诚恳。
“不知卫世子因何在此?”段松没有卸下警惕,但言语间已多了一丝轻松。
段松与卫牧尘接触不多,但是与卫国公倒是有些交情。
卫牧尘到底是小辈,所以他的态度不免缓和不少。
“段将军护国有功,圣上特命,迎接段将军回京。”卫牧尘没有因为段松的态度而动摇,依旧面色不改地说道。
段松的眉心皱起,额间的疤痕更显狰狞:“先前不说是景王殿下,怎的换成了卫世子?”
卫牧尘没有急于回应,转而问道:“段将军是想见景王?”
段松收敛神色,第一次正视眼前俊朗无双的青年。
卫牧尘未领官职,他曾与卫国公闲谈期间,卫国公隐隐透露出对这个儿子的无奈。
他也听过不少有关卫牧尘的传言。
有说他花天酒地,有说他不学无术,有说他嚣张跋扈,总之与京都的纨绔子弟一样,除了那张皮囊外,一无是处。
传言终是传言,他停留在京都的日子里,并未亲眼见过这些。
不过嚣张倒是真的。
今日这番接触下来,他对卫牧尘怕是要彻底改观了。
许是这么多年,卫牧尘从未真正地表露过自己,他隐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所有人。
段松正色道:“末将行军多年,对往来京都的路线更是烂熟于心,末将更习惯与众位将士一同前行。”
段之衡站在段松身后,视线却没有落到段松亦或者卫牧尘的身上,而是投向了位于二层的其中一间客房。
段之衡严肃的表情引得段松的注意,顺着视线朝着二层望去。
卫牧尘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多看了一眼段之衡,然后面对段松说道:“段将军一路疲劳,二层已备好了酒菜。至于外面的将士,将军也不必担心,自会有人照料。”
“段将军,请吧。”
卫牧尘侧身让出通往二层的道路。
段松脸色阴沉,但因着肤色的缘故瞧着不甚明显,倒是段之衡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木质的楼梯似是不堪重负一般,被踏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
卫牧尘目送两人离去,在看见他们进入了客房,即将收回视线之际,与段之衡的目光却意外撞上。
只有非常短暂的一瞬。
卫牧尘忽然想到了幽州传回的捷报,有一句倒是令他印象深刻——将门虎子,胆识过人。
说得便是段之衡。
二层客房。
赵稷卸掉怪异装扮,恢复了往日风度潇洒的模样。
段松未进门前便已然有了猜测,卫牧尘同赵稷关系要好,这是京都人尽皆知的事情。
对赵稷此行的目的,他并不意外。
唯一意外的是那份特别之物。
那是蛮人都城的城防图,上面所标注内容之详细,非建造之人不可得。
城防图当时是由幽州郡守奉上,据说是从一位不知名的人士手中得到,等郡守反应过来想要去找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段松甚至也派了人,将幽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到人。
刚拿到手时,段松也半信半疑,怕是敌人的陷阱。
可在后来一一证实,城防图是真的。
有了城防图在手,本来还需一个月才能结束的战役,用了不到半个月,便直接攻入了蛮人的老巢。
赵稷方才告诉他,城防图是他送去的,段松又意外又震惊。
紧接着便是警惕。
可赵稷似乎看出他的防备,没有多谈,就连城防图的功劳他也并没有全部包揽。
他无比坦诚说道,城防图多亏了卫牧尘,是他找到了当年的建造之人,千辛万苦才寻到了这难得之物。
至于他,不过是派人相送罢了,对比之下,不值一提。
段松对此并未多言,等着他的后话。
但赵稷好像只是为了告知真相而已,说完便主动告辞了。
赵稷离开后,段松忧心忡忡,看着满桌精致美味的菜肴,他却觉得不如幽州的粗茶淡饭有滋有味。
段之衡看了一眼段松,想了想没有说什么。
翌日一早,天色刚刚泛白,队伍早已收拾整齐,随着一声令下,便再次朝着京都的方向进发了。
队伍与来时并无区别,只是多了卫牧尘的人马,一路上互不干扰,倒也顺利。
段松感到奇怪的是,赵稷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待他接受了赵稷离开的事实后,夜间休息的另一处驿站里,再次给了他不小的惊吓。
赵稷如前一日一般,在客房内等着段松,交谈几句后又再次离开了。
段松能感觉到赵稷的拉拢之意,但赵稷狡猾的不亲口说出,所谈之事也并无不妥。
段松甚是郁闷,仿佛一口气堵在了心中,上不去又下不来。
赵稷是皇子,他不能直接赶走皇子,特别是赵稷全程没有半分冒犯之意,甚至礼仪周全,找不出一点错处来。
可他却又无法如赵稷所愿,他效忠的只有圣上,以及未来的圣上。
幸好,这样难熬的日子,再有一日就可以结束了。
顺利的话,明日午时,便可抵达京都。
段之衡亦察觉到段松的焦躁,他心中有股很强烈的预感,此番回京注定不会太平。
他立在门下,看着高高悬挂着的月亮。
明亮的月光如此圣洁,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入了迷。
忽然,一阵微风袭来,带来舒适的凉意。
还有,不合时宜的稀碎声响。
他扭过头,目光凛然地凝视着暗处的某个角落。
角落一片漆黑,瞧不出任何异样。
段之衡脚下的步伐走动,正对着暗处,信誓旦旦道:“既来了,为何不现身?”
寂静的夜色中一声轻笑传出,暗处的漆黑似有了波动。
段之衡面色冷静,并不意外。
躲藏在黑暗处的人现了身:“段小将军好身手,这么快便发现了。”
段之衡嘴角含笑,目光如炬:“卫世子谬赞了,要不是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末将也不能这么快发现世子。”
“风?”卫牧尘垂眸扫了眼宽大的袖口,无声勾了勾唇角。
卫牧尘是想试探试探段之衡的身手,那日段之衡竟然比段松都要先发觉位于二层的赵稷。
这等高手,如果能是友,可再好不过了。
无论是不是风声作祟,他相信,段之衡也会很快发现他的存在。
试探过后,卫牧尘无意继续攀谈。
一来他不是那般话多之人。
二来段松如今态度不明,总不能让人认为,背着他对身边亲近之人下手拉拢,未免太不地道。
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也尚未可知。
避免多生事端,卫牧尘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段之衡倒是喊住了他
“世子留步。”
“听宸王殿下说,城防图是世子殿下寻来的。”段之衡抱拳作揖:“末将将牢记世子大恩。”
卫牧尘停下
脚步,回身看向躬身行礼的段之衡:“恩?”
他信步向前:“段小将军未免太过谦虚,就算没有城防图,蛮人也抵抗不了多久。”
段之衡直起身子,双手自然垂下:“诚如世子所言,蛮人于我们却如探囊取物一般,可战场多无情。蛮人誓死抵抗,将士们因此损伤不少。”
段之衡神情染上了悲悯,“城防图是一道攻城之利器,它大大减少了将士的伤亡。”
“末将在此,替段家军感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