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刚才因为极速奔跑而红润的脸色,此刻又变得惨白起来。
她慌忙低头,无比认真地端详着桌上的糕点。
周瑾眉注意到她的动作,贴心地将装糕点的碟子往前移了移,生怕她够不到。
薛晚盈欲哭无泪,她根本不想吃什么糕点,她现在只盼着宴会早些结束。
如果再不结束,她真的早晚会被吓死在这里。
又过了一刻钟,赵稷和罗灵也回来了。昭元皇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唯有一人,那张阴沉的脸与在场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赵稷心中装着喜事,迫不及待想要同卫牧尘分享,没想到他的脸色竟然比来时还要难看。
“你怎么了?”赵稷低声问道:“方才见你出去了?你去见谁了?”
卫牧尘闷声喝酒,目光却诚实地看向某人。
赵稷扫了一眼,心中了然,忍不住叮嘱:“今晚宫这么人多,你小心被别人撞见不该看见的。”
“……”有人正好‘撞见了不该看见的’,卫牧尘狠狠瞪了赵稷一眼。
赵稷不愧是能同卫牧尘做兄弟的人,承受能力就是不一般。
赵稷丝毫没有被卫牧尘凶狠的模样吓退,甚至还在继续告诫:“你就和姑母坦白了吧,姑母一定会同意的。”
卫牧尘仰头喝酒的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
有人不想同意,他去说又能如何。
放下酒杯时,正好看见段之衡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他想到刚刚他们在廊下的谈话。
薛晚盈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他当然知道她是在逃避什么。
他也猜到了她和段之衡的关系不一般,可他偏偏不信邪,非要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所以在薛晚盈跑开后,他没有离开,而是主动上前。
段之衡果然一直没有发现他,转身看到他时还被吓了一跳。
可见段之衡方才面对薛晚盈时,是有多么的全神贯注。
他竭力克制着即将就要爆发的冲动,强颜欢笑地问道:“她就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段之衡有了第一回的经验,这回面对卫牧尘的询问,他表现得非常自然。
“对,是她。”
话音未落,卫牧尘的耳边响起阵阵的轰鸣声,似是想要遮盖住段之衡的回答。
可一切终究是徒劳,他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
赵稷见卫牧尘直愣愣地瞪着段之衡,不明所以地伸手用力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卫牧尘回神,没有理他,抬手又倒了一杯酒。
赵稷见他不说话一直灌酒,强行将桌上的酒壶收走,不许他再喝。
卫牧尘难得起了倔脾气,非要拿回来,赵稷又闪身格挡。
两个人拉扯的动静太大,引得德阳长公主频频张望。
最后,赵稷败下阵来,卫牧尘大获全胜。
赵稷一脸严肃地看着卫牧尘像是在喝水一般,不要命似的一杯接一杯地灌着。
卫牧尘发什么疯?
他真的会怀疑,卫牧尘是想要把自己喝死!
宴会临近尾声,成安帝终于想起宴会的主角。
段松不用多说,奖赏都已经成了惯例。
他此番要特别嘉奖的人是段之衡。
“段之衡何在?”
随着成安帝的一声令下,含元殿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静止了一般,就连卫牧尘都停下了灌酒的动作。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某个方向汇集,薛晚盈也混迹在其中,正大光明地看了一眼。
段之衡面色不改,他先是朝女眷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想见之人。
然后才起身行至殿下,掷地有声道:“末将段之衡叩见陛下,愿圣上龙体康泰,万岁万岁万万岁!”
段之衡镇定自若的模样引得成安帝连连赞叹:“好好!这才是我们的好儿郎!”
段松与有荣焉的笑着,额间的疤痕在此刻竟然不那般狰狞。
段之衡不卑不亢道:“末将惶恐。”
“此次幽州一役,你,功劳甚大!”成安帝眼神中的欣赏不加掩饰:“说罢,想要什么赏赐,尽情开口,朕都可以满足你。”
成安帝此言一出,本就寂静无声的含元殿,突兀的多出了几道吸气的声音。
这可是莫大的奖赏!
与众人的艳羡不同,段松脸上的笑容却变得僵硬起来。
得到圣上的喜爱是好事,可是,太多反而就不是好事了。
他不知成安帝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心中却坚定了要尽快离京的想法。
段之衡神色自然坦荡,语气平静地说道:“承蒙圣上厚爱,末将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陛下所言,末将不敢当。”
段松心中松了口气,对段之衡的回答颇为满意。
台阶已经给铺好,只差成安帝顺着台阶下来了。
可是,成安帝似乎是坚定了必须要段之衡亲自开口。
“不用不好意思,堂堂男儿,想要什么堂堂正正的说出来,这才是好汉!”
成安帝顺便还贴心地给段之衡摆出几个选择:“房产,土地,金银,想要什么都可以。”
段之衡陷入沉思。
段松急切的目光落在段之衡身上,恨不得自己上前替他回答。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随便一个都可以!
段之衡似是觉察到段松的急迫,他沉声答道:“回陛下,末将却有一事想恳求陛下。”
“说!”
段之衡目光炯炯,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末将有一心爱之人,爱慕多年,求陛下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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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和大家说一声抱歉。
因为在回看时会发现某个地方写的并不好,所以会再次修文,影响了阅读体验。
但不用担心,只会改动几个字,对剧情不会产生影响。
不用重看哒!
假期最后一天,希望今天的你也要一直开心。
第45章 良缘
成安帝不可置信地盯着段之衡,似乎是见识到了奇怪的人一般,久久不能言语。
段松亦是震惊,自家儿子不声不响做了此等大事,不仅没向他这个做父亲的知会一声,还擅自做主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说了出来。
亏他刚刚还替他担心,怕他说错话,敢情人家早早的就想好了。
要拿军功换美人。
他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女眷坐落的方向,实则是第一眼就瞧见了薛晚盈。
薛晚盈的长相实在是出挑,明明那么多的人聚在一起,可是总有人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能看见,无法忽视她的美丽。
待看到薛晚盈脸上流露着同样的震惊时,他这才感到一丝平衡。
看来,不止是他一个人不知情,段之衡连薛晚盈都瞒着。
他暗自摇头失笑。
成安帝终于回神,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不知相中的是哪家的姑娘?可在场?”
段之衡先前一直低着的头,在此刻高高扬起,他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耳中。
“正是礼部尚书薛仁和的长女薛晚盈。”
一语激起千层浪。
赵稷目瞪口呆的看着段之衡,下意识抬手揉了两下耳朵。
他刚刚说谁?
薛晚盈?
他是不是听错了?
他转头看向罗灵,罗灵的手也刚从耳边落下,夫妻俩难得这般默契。
罗灵显然也是有着同样的怀疑。
他和罗灵面面相觑,直面彼此眼底的惊讶,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正在逐渐得到证实。
毕竟一个人还有听错的可能,两人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都没有听错。
段之衡求娶之人就是薛晚盈。
这消息堪比明日要亡国了一样震撼!
赵稷猛然看向卫牧尘的方向,刚刚的不同寻常都找到了源头。
怪不得卫牧尘回来之后脸色那么差。
赵稷心里有了一个极其不好的推测,卫牧尘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知道段之衡要娶薛晚盈。
所以他回来后一直在闷声灌酒,对他提的建议也默不作声。
其实不是他不想,是因为不情不愿的另有其人。
可卫牧尘又是何时知道的。
是今日?
还是同段家军回京的路上?
卫牧尘的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手掌垂落向下,隐在暗处,夺目的红交织在白皙的指骨。
猩红的血滴一点点顺着手指滑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缓缓汇聚成浓重的一抹痕迹。
破碎的酒杯躺在不远处,没有人听到它碎裂时发出的声响。
卫牧尘深邃的瞳孔泛着幽暗的光。
不会有人在意卫牧尘此刻在看谁,因为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格外的一致。
眼神要是有重量,那么此刻的薛晚盈已经被压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