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别人的目光是以探究居多,薛家人的表情可谓是精彩许多。
其中最高兴的当属薛老夫人,连身板都坐直了不少,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一个转眼就年轻了好多岁。
郑仪兰嘴角的笑容僵硬,眼底的怨恨一闪而过。薛晚蓉倒是镇定自若,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瑾眉借着桌子的遮挡,悄悄握住薛晚盈的手,温柔且充满力量。
薛晚盈先是看了一眼周瑾眉,然后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段之衡的背影。
她看不懂眼前发生的一切。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要指婚了?
可是没有时间给薛晚盈继续想清原委,成安帝已经在唤她了。
“薛晚盈何在?”
没有人起身。
薛晚盈耳边嗡嗡作响,她茫然地眨动双眼,直到周瑾眉用力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才受惊般的回神。
她下意识看向成安帝,慌忙起身,起身时衣袖掀起,戴上不久的手镯骤然撞进她的眼底。
她起身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神情从茫然懵懂转变到恍然大悟。
她终于知道段之衡在含元殿外问她的话是什么了。
当时她十岁,段之衡十二岁。
他们一同去迎接段之轸第一次从战场回来,也是她唯一的一次看见段家军回城的盛况。
她看着段之轸骑在高马上,意气风发地从她面前经过,少女的敬仰犹如滔滔之水,有如实质一般地从她眼底流出。
段之衡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段之轸,心中不是滋味。
他拽着她离开拥挤的人群,对她郑重许诺,在他打第一次胜仗之日,便是上门提亲之时。
宛如玩笑一般的承诺,她却欢天喜地地应了下来。
她已经想不起当时的心情,只记得那一晚,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起到,她就会控制不住地笑,直到接近天明才睡去。
年少时的心性不坚定,转眼她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段之衡却默默一直记在心底,在回来的第一日便给了她如此大的惊喜。
这个约定好久远,久远到她都快将此事忘记了。
如果不是这只手镯,她或许都不会立即想起。
因为段之衡做出承诺的第二日,就送给了她一只手镯,那只比她手腕上戴的要简约的多。
没有精细的花纹,没有复杂的样式,只是简简单单的手镯而已。
如今想来,段之衡曾送过她许多珠花,但手镯却仅此两只。
薛晚盈归整袖口,缓步行至殿前,跪在段之衡的身旁,俯身叩拜:“臣女薛晚盈,见过圣上。”
“免礼。”
成安帝眼睛左右移动,不断地打量着两人:“不错,长得水灵,郎才女貌甚是相配。”
薛晚盈笑容尴尬,眼神躲躲闪闪,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心紧握。
卫牧尘的位置距离她实在太近,她一抬眼,就能看见那双满是戾气的漆黑眼眸。
令她根本不敢抬头。
却不想这幅畏惧的模样到被人以为是羞涩。
卫牧尘嘴角勾起,眼眸里染上似有若无的嘲弄。
昭元皇后对薛晚盈还有印象,主动说道:“不止长得好,品行也不错。”
“皇后也知道?”成安帝好奇地追问。
“灵儿与这位薛姑娘相熟,经常在臣妾面前提起。”昭元皇后夸赞道:“段将军好福气。”
段松面色不改,心中却是凝重。
昭元皇
后看似无意的一番话,实则是在暗示他,薛晚盈与宸王妃的关系密切。
待薛晚盈与段之衡成婚后,这样的密切会不会顺势蔓延到将军府与宸王呢。
赵稷眼神晦暗,终是什么都没说。卫牧尘依旧冷冷地坐在那里,看着所有人在一唱一和。
“有灵儿担保,自是错不了。”成安帝顺势问道:“不知可有婚配?”
薛晚盈如实道:“不曾。”
“段之衡,她便是你口中所说的爱慕之人?”成安帝突然又对段之衡问道。
段之衡的眉心飞快地皱了一下,动作极快,几乎无人发觉。
他为何感觉,成安帝是在拖延时间,不想为他指婚。
难道是昭元皇后的暗示也引起了成安帝的忌惮。
不过他不怕,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
段之衡坚定道:“正是,这么多年末将心中只有一人。”
“今后也不会再有第二人。”
“末将什么都不要,唯要薛晚盈,恳请陛下成全。”
段之衡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此言一出,成安帝脸上的喜色褪去,他眯眼看着段之衡,良久,又扭头看了眼段松。
段之衡一直维持着磕头的姿势没有起身。
段松的脸色凝重,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段之衡。
他此举和要挟有什么区别?
诺大的含元殿,身处其中的人是如此渺小。
成安帝忽然道:“既然如此,那朕便下旨,为你二人赐婚。”
“不过婚事倒也不急,今年办太仓促,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正适宜。”
薛晚盈全程都恍恍惚惚的,直到成安帝一声令下,她跟着段之衡一同谢恩,然后回到周瑾眉身边坐好。
听着薛老夫人对她的夸赞以及旁人的祝福。她都一一应答,没有失了半分礼数。
周瑾眉却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
明明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与人周旋。
直到宴会结束,她看着薛晚盈一动不动地坐着,似是完全没有被来来往往的人影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拍了拍薛晚盈,看她一脸迷茫地抬头张望,心中不免酸涩:“你喜欢这门亲事吗?”
这么多年,她对薛晚盈的关心太少。
当年她对自己的婚事做不了主,如今,对自己的女儿的婚事也是一样。
圣旨以下,皇命难违,不喜欢又能如何?
薛晚盈缓缓地眨动了两下眼睛,嘴角上扬:“喜欢的。”
她应是开心的。
薛晚盈垂眸看着盛满酒水的酒杯里倒映出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是那般完美,那般灿烂。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开心并不纯粹罢了。
她低着头,默默跟在周瑾眉身后,随着人群朝着殿门走去。
对于她的回答,周瑾眉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她将来道贺的人尽数拦住。
薛晚盈踏出含元殿前,转身朝着宝座的方向望去。
成安帝和昭元皇后早已离开,罗灵是同德阳长公主一起离开的。
卫牧尘依旧坐在位子上,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卫牧尘危险地笑了一下,嘴唇上下翻动在说着什么。
总不会也是同旁人一样在祝福她喜得良缘。
她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含元殿。
马车都停在宫门外,一行人慢慢悠悠朝着宫门走去。
薛晚盈看着地上的影子出神。
是了,还有卫牧尘。
这哪是会是结束呢,还有更大的劫难正在等着她。
她无比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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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会在晚上十一点。[好的]
第46章 疯子、咬人(二合一)……
夜色弥漫,万籁俱寂。
薛晚盈自回来后便令李嬷嬷遣散了所有人,松雪间如今空无一人。
她坐在海棠树下的秋千上,头一歪靠在了右侧的绳索上,眼眸轻抬向上望去。
皎洁的明月高高悬在空中,盈盈的光芒伴在四周,美好又触不可及。
夜晚的气候寒凉,仅仅待了片刻,她的指尖便冷的忍不住蜷缩起来。
她将身上的月白色披风裹得严实了些,这还是李嬷嬷临走时为她披上的。
今晚进宫除了薛老夫人身边的杜嬷嬷陪同外,其余人等都没有带丫鬟侍从。
宴会刚刚散场,人还没出宫门,赐婚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京都。
消息流传之广,被动位于风暴中心的松雪间自然也没落下。
松雪间的仆人在叽叽喳喳地议论,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毕竟主子眼看着就要‘高升’,他们做下人的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可知晓内情的几人却高兴不起来。
这喜事来的不是时候,但凡早一刻,亦或是晚些时日,她们都会敲锣打鼓相迎。
可却偏偏在薛晚盈被人纠缠不休之时,直接将她架到了高处。
令人回绝不得。
李嬷嬷好不容易等到薛晚盈回来,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薛晚盈率先堵了回去。
薛晚盈有不得不做的事,可今夜注定有人难眠,她不想让别人窥视到松雪间的一草一木。
她相信李嬷嬷的本事,所以她才能如此放心大胆地留在院子里,等着那个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