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子最是诚实,向来不屑隐瞒,定然会一五一十的尽数告知。”卫牧尘粗糙的指腹擦过薛晚盈的眼角,留下一抹红痕。
水雾散去,她清楚的看见卫牧尘残忍的笑容,他道:“由你来选,是你去说,还是我代你说。”
良久,见她迟迟不回话,卫牧尘手上的动作用力:“嗯?”
薛晚盈后颈一痛,她先是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低声道:“我、我去说。”
她根本不敢去想,如果段之衡真的从卫牧尘嘴里听到一切,该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
无论怎样都会伤害到段之衡,可是由她来讲,伤害或许会少一点。
即便是与莫大的痛苦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卫牧尘手掌从她后颈离开,顺着纤细脆弱的脖颈滑到脸颊。
他的手刚触到脸颊的肌肤就顿住,然后缓缓移到她的额头,停在那里不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卫牧尘的眉心逐渐拧起。
薛晚盈脸颊越发的红了,她喷出的呼吸也带着热气。
薛晚盈又发热了。
卫牧尘冷着脸,弯腰将人打横抱起,重新把人放在床榻上,拉起寝被盖在她的身上。
薛晚盈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卫牧尘,连片刻都不想移开。
卫牧尘安置好一切,转身便要离开。
他刚一转身,脚步都没来得及迈出去,薛晚盈的手飞快的握了上去,她抓住卫牧尘的手腕,滚烫的肌肤烫的卫牧尘眉心一跳。
卫牧尘回身看她,安慰的话还在嘴边,薛晚盈急切的开口道:“不要,不要去找他,我说,我去说。”
薛晚盈混沌不清的神智还记得,她没有得到卫牧尘的回应,她害怕卫牧尘会去见段之衡。
卫牧尘幽暗的眼眸深不可测,在薛晚盈焦急的目光中,慢慢的点了下头。
薛晚盈高举的手缓缓滑落,无力的搭在寝被外面,疲惫的双眸渐渐合了起来。
她头好疼,眼睛也疼,心口好像缺了一块一般,空落落的难受......
薛晚盈动了动,双膝曲起,弯腰环抱着。
卫牧尘眉眼一片冰凉,冷冷的注视着薛晚盈的一举一动。
在转身离开之际,抬手将帷幔落了下来。
卫牧尘径直走到门前,背后透着隐隐的落寞,他推开门,清苏正安静的站在角落。
柔和的月光撒落满院,卫牧尘抬手揉了下眼角,疲惫道:“她发热了,去寻崎明。”
第一句是对清苏说的,清苏溜着缝隙闪身进到卧房。
第二句是对良钺说的,良钺应了一声直奔厨房的方向。
那里已经成为崎明的药寮。
又是一夜的兵荒马乱。
翌日,日头刚刚升起,段之衡已经等在薛府门外。
周瑾眉听说后,连忙将人唤了进来。
不过两日而已,段之衡憔悴的好像瘦了一圈,面色也不精神,眼底的乌青隐隐发黑。
周瑾眉到底是看着段之衡长大的,加上与薛晚盈的关系,不由得关心了几句:“你昨日可是都没有休息?”
其实何止是昨日,自薛晚盈失踪后他再也没合上过眼睛。
段之衡没有逞强,如实的点了点头。
虽然宸王妃身边的人说薛晚盈已无大碍,但他没有亲眼看见人,他不放心。
周瑾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道:“你且放心,我备了些药给清苏一并带去了,宸王府的大夫定是不敢敷衍。”
薛晚盈同宸王妃关系要好,周瑾眉早在行宫就已经知晓。
如果是旁的人救走薛晚盈,周瑾眉可能会与现在的段之衡一样焦虑难安。
正因为是宸王妃,周瑾眉高悬的心才能平静不少。
段之衡却是不信的。
他与薛晚盈彼此知根知底,从未听说过宸王妃的名号。
他们同在京都多年,为何那么长时间都未有过接触,他刚一离京,薛晚盈身边就多出来一个宸王妃。
是巧合吗?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定是另有隐情。
可是隐情与否都要等到薛晚盈人平安回来再说。
段之衡躬身行礼,连夜未休息的声音透着沙哑,道:“周伯母,我想见一见绾绾。”
“可是宸王府,岂是容你随意进出?”周瑾眉不赞同的说道。
段之衡的身份敏感,要是被人撞见出入宸王府,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喧喧嚷嚷。
他私自换城门守卫的事还尚在观察,不知会有何影响,现在他应该做的是低调再低调。
况且,宸王也未必会同意。
“我进不去,周伯母可以啊。”段之衡分析道:“周伯母您是绾绾的母亲,他们没有道理会拒绝。”
他或许进不去宸王府,但周瑾眉一定可以。
只要周瑾眉见过了也好,总比他们现在一无所知的强。
周瑾眉面色犹豫。
段之衡不提倒还好,他一提,周瑾眉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再无法平静。
她当然很想亲眼看一看薛晚盈。
只是昨日三七那般说着,暗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他们去看,不然也不会只带走清苏一人。
如今,她也不确定薛晚盈母亲的身份能不能迈进宸王府的大门。
段之衡没有催促,他立在一侧等着周瑾眉做决定。
此事需得周瑾眉出面才可以。
不多时,周瑾眉坚定的说道:“那便去试试吧,我也想绾绾了。”
第56章 登门
段之衡等不及想即刻出发,周瑾眉将人拦住,表示现在时候太早,等半个时辰后再去。
周瑾眉让段之衡先去休息,等到时间了再去唤他。
段之衡哪里肯休息,硬生生的坐到了半个时辰之后。
宸王府。
临出发前,周瑾眉派人去了一趟松雪间,将李嬷嬷和清麦也一并请过来了。
为防止被人瞧见,段之衡则是留在了马车里。
以周瑾眉为首的三人则是浩浩荡荡朝着宸王府大门走去。
宸王府大门前有几层台阶,眼尖的守卫早就注意到停靠在府前的马车,是以先一步小跑了下来。
手中长枪横在三人的身前,拦住她们前行的脚步,例行公事一
般的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
守卫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眼前的三人,似是在李嬷嬷身上多有逗留。
李嬷嬷敏锐的觉察到这一点,她恍然记起,她曾陪同薛晚盈来过宸王府。
当时是为了请求宸王妃帮忙搭救薛仁和,看守卫方才的表现,显然是对她还有印象。
李嬷嬷见状向前一步说道:“我们夫人是薛小姐的母亲,今日特此来见薛小姐,还望通报一声。”
“薛小姐?”守卫眉心一皱,低头认真思索。
守卫道了一声“稍等”,然后快速的跑回到台阶上面,一路小跑的朝另外的侍卫冲去。
只见他们在彼此交流着什么,还用余光朝李嬷嬷她们打量着。
他们的表情严肃,仿佛在商讨国家大事一般,可惜距离太远,李嬷嬷听不清楚。
李嬷嬷退回到周瑾眉身侧,趁着间隙同她解释着缘由。
周瑾眉对此事还有印象,当日薛老夫人强硬要求薛晚盈的时候,她也在场。
不过,她对来到宸王府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知情了。
只知道似是吃了个闭门羹,其余的,她也没再打听。
她不关心薛仁和的死活,对旁人如何设法搭救亦是不关心。
在那几日府里风言风语,周瑾眉去周氏医馆的反而频率更高了。
清麦目光专注的盯着守卫的方向,待李嬷嬷说完后,忍不住接话道:“他们没有将我们赶走,是不是说明我们有希望能见到小姐?”
李嬷嬷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有希望。”
马车内,段之衡自是听见李嬷嬷的解释。
段府管家送到幽州的书信上未记录此事,所以当段之衡听说薛晚盈被迫来此求人时,一抹心疼在他心头涌现。
如果他在,定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段之衡抵在车厢上的拳头渐渐握紧,素日温柔的人,此刻多出了一分狠厉,令人望而生畏。
宸王府门前,守卫似是商量出结果,他朝着李嬷嬷等人走来。
李嬷嬷眼中的喜色刚刚升起,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守卫厉声呵斥道:“哪里来的薛小姐,府里没有薛小姐,还不速速离开。”
守卫态度转变的突兀,先前虽然冷漠,但也不至于这般不留情面。
李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她的意料。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只是嘴刚张到一半,声音还卡在喉咙里,就听清麦焦急的喊道:“就是宸王妃救上来的薛小姐,礼部尚书府上的薛小姐!”
离得最近的周瑾眉被清麦震得后退半步,惊讶地看着清麦。
小小的人,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