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时有时无,周瑾眉都说薛晚盈的情况不好,这披风虽不能完全挡住,但也聊胜于无。
罗灵比薛晚盈要高些,本就宽大的披风如今罩在薛晚盈的身上,瞧着人分外娇小。
雪白的披风垂落在地,宽大的风帽也被三七拉起,盖在了薛晚盈的头上。
风帽极大,连带着她的眼睛也一并遮了起来。
罗灵只送到了院子门口,让三七担了送人出府的任务。
三七在前引路 ,周瑾眉紧跟在后,李嬷嬷和清麦一左一右搀着薛晚盈走在最后。
三七的步伐有意放慢,不是来时的故意拖延时间,而是为了照顾病患。
周瑾眉这回没有不耐,反而默默称赞着三七的细心。
风帽太大,薛晚盈的视线受阻,她低垂下眼眸,目光盯着脚下,任由李嬷嬷和清麦带着她向前。
在经过不知是第多少个转弯后,薛晚盈本来放松的身子骤然僵硬,脚下的步伐猛地凌乱,险些踩到了过长的披风。
李嬷嬷惊慌失措的及时扶住了人,可惜动静太大还是引起周瑾眉的关注。
她停了下来,转身靠近:“怎么了,身体可有不适?”
周瑾眉摆正风帽,薛晚盈的惊恐的眼眸在她面前一闪而过:“千万不要逞强。”
薛晚盈抬头,风帽藏住了她眼底的情绪:“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踩到了披风而已。”
周瑾眉低头看了一眼,果然,雪白的披风上的痕迹很是明显。
她叮嘱道:“我们慢些走,你小心些。”
薛晚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行人再次动了起来,步伐比刚才又慢了许多。
薛晚盈心里焦急,却又没有理由去催促。
她额间冒出虚汗,轻风拂过,大部分都被拦在风帽的外面,但仍有几缕溜了进去。
又一个转弯,薛晚盈有意放慢脚步,落后了清苏半步,扭头看向某个角落。
许是最近时运不顺,当时来运转之时,连风都在此刻助她。
宽大的风帽被掀起,她的视野变得宽阔清晰。
不近不远的距离,有一黑影正倚靠在假山旁,漆黑的眼眸晦暗阴冷。
视线短暂相交,薛晚盈慌乱的低头躲避。
重新戴上风帽,薛晚盈的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
可是一股如影随形的视线却紧紧贴在她身后。
不多时,熟悉的马车出现在眼前,薛晚盈被搀扶着脚步不歇的坐了进去。
动作之快,像是身后有人在追赶她一样。
薛晚盈靠在车厢上,心力交瘁。
她又一次违抗了他,可是她并不后悔。
-----------------------
作者有话说:前几章的小标题会加上,不必重看哟。
第61章 齿痕、哄骗(二合一)……
急速前行的马车在街头巷尾间穿梭不停,与来时的人烟稀少不同,此刻街市人流攒动,喧闹声亦是不绝于耳。
马车仿佛被罩了一层盔甲一般,所有的热闹喧嚣都被尽数隔绝。
一进马车,宛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除了轻柔的呼吸声外,再无任何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默默聚集在车厢角落的人身上,她裹着雪白的披风,脆弱又孤独。
薛晚盈戴着又宽又大的风帽,侧身依靠在车厢上。
眉眼都隐藏在风帽之下,仅剩小巧的下巴暴露在外,原本娇艳欲滴的红唇也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不堪。
周瑾眉眉心竖起,密切的关注薛晚盈的状态。
薛晚盈的身子还未大好,这一段路程于她而言终是勉强了些,本就不多的血色,这回是彻底消失殆尽。
周瑾眉忍不住对正在驾车的李坚厉声命令道:“再快些!”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李坚正在准备扬起马鞭的动作在半空诡异的顿住,他扭头对车厢的方向道了声‘是’,随即手中的马鞭重重落下。
长鞭划破长空的声音伴随着马儿痛苦的嘶鸣声,马车被带动更加快速的前行着,路上被惊扰的百姓纷纷顿足张望。
刚才还算稳当的马车此刻变得摇摇晃晃,薛晚盈的身子不断颠簸,严严实实挡在眉眼前的风帽逐渐飘动。
在一个转弯之际,薛晚盈的头离开倚靠的车厢,然后又随着惯性撞了回去。
“砰——”
不轻不重的撞击声响起,薛晚盈柳眉皱了一下,她揉着被撞得发痛的头,口中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离得最近的李嬷嬷连忙上前,她掀开风帽,小心翼翼拿开薛晚盈的手,仔细观察着。
见并无红肿之后,李嬷嬷才安心的长舒一口气。
薛晚盈的双眸依旧紧闭,她被撞得晕晕乎乎,身子一歪,头靠在了李嬷嬷的肩膀上。
薛晚盈眼前的浮现出众多场景,各种混乱的片段在她脑海中疯狂交织。
思绪不断游走,混乱逐渐清晰。
薛晚盈昨夜因为卫牧尘的无理要求,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气的,反正最后又是发了高热。
等她第二日被人拍醒时,外面的天光早已大亮。
但她折腾了一夜实在是又累又疲倦,她闭着眼睛,喃喃道:“好清苏,你让我再睡一会。”
薛晚盈的声音沙哑,前几个字甚至都不能完全发出。尾音上扬,透着撒娇的意味。
没有听到清苏的回话,薛晚盈翻身,避开微弱的亮光,陷入松软的被褥中,昏昏欲睡。
在薛晚盈即将重新沉睡之时,一道阴冷的男声骤然响起,在她的耳边环绕。
“起来。”
薛晚盈原本还困倦的眼眸,此刻无声瞪大,她像是不敢相信一般,身子僵直的挺在那里。
卫牧尘眯着眼睛,毅然打破薛晚盈的幻想:“你没有听错,起来。”
薛晚盈缓缓转头,满头的青丝随着她扭头的动作洒满整个枕头。
她仰面躺在床榻上,一双布满水雾的杏眸无辜的看向来人。
她饱满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但一想到昨夜的事,又紧紧的合了起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因为发热的缘故,她的手脚发软,没有力气。她手臂支在床榻上,撑着瘫软的身子缓慢又迟钝的坐了起来。
卫牧尘负手而立,冷眼瞧着一切。
薛晚盈一言不发,透过掀开的帷幔,越过卫牧尘高大伟岸的身躯,看了眼窗户的方向。
阳光已然照满整扇窗户,清晨的温暖仿佛随时要穿入其中。
薛晚盈满心疑惑的悄悄瞥向卫牧尘,谁知,刚好与那双漆黑的眸对上。
薛晚盈仅有片刻的呆愣,便又若无其事的垂下头。
面上的冷淡可是不妨碍她的胡思乱想。
这么早,他来做什么?
昨日该说的已经全部说清楚了,他们之间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
她不仅拿不回手镯,甚至还答应了会同段之衡退婚。
他还想得到什么?
如今的她,还有什么可以值得他留恋的?
总不能,是为了让她离开的吧。
薛晚盈垂下眼眸,在内心默默地嘲讽。
卫牧尘望着薛晚盈的头顶,浓密的青丝泛着光泽,不禁令人好奇,这般光泽摸起来该是有多么的顺滑,诱惑着人抬手去感受。
卫牧尘向来不会亏待自己,如此想着,便就做了。
他的手掌准确的落在薛晚盈的后脑,他的手很大,薛晚盈后脑的弧度恰好与他的掌心贴合,像是特意为了这一刻一般。
掌心下的触感宛如上好的绸缎,他爱不释手的一点点向下滑动。
冰凉的指骨不经意碰到薛晚盈裸露在外的肌肤,她猛吸一口凉气,脊背发麻。
她低垂着眼眸,眼底的水雾早已散去,此刻尽是凄凉与痛苦。
他这样的动作,与逗弄一只爱宠又有何分别。
大概就是,她会讲话,爱宠并不会吧。
卫牧尘犹如深渊的黑眸划过愉悦,他没忘了正事,幽幽的说道:“你母亲去宸王府要人去了。”
“要人?”薛晚盈震惊的抬眸,急切的反问道。
只见卫牧尘轻挑眉梢,算是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薛晚盈眼前一黑。要不是卫牧尘的手还撑在她的后脑,她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栽了下去。
她了解周瑾眉,周瑾眉从不是与人相争的性子。
况且,清苏与她说的清清楚楚,周瑾眉是信了她被罗灵所救的事,甚至还备了不少的药叮嘱清苏带来。
怎么才不过两日,周瑾眉的态度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瑾眉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让她去宸王府要人。
深知此事定是到了无法转圜的余地,不然卫牧尘才不会如此无聊,特意一大早跑来告诉她的。
可是她并不在宸王府啊,周瑾眉见不到她,又该如何是好?
谎言与漏洞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一个谎言的需要更大的谎言去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