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夜过来的原因亦是在此。
他和赵稷刚刚商讨完,明日又要进宫,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本可以派良钺过来告知,可是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亲自前来。
不过夜已深,也不能将人强行唤醒,所以他临行之前,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件。
可是,她没睡,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缘由的起了坏心思。
他悄无声息的俯身,将薄薄的纸张搭在薛晚盈的红唇上,纸张的边缘则是紧挨着鼻尖的下方。
唇瓣饱满,纸张的中央凸出一块。
随着她的呼吸,纸张也不断地上下起伏。
不知是卫牧尘故意还是无意导致,纸张没有下落,而是越来越靠近鼻尖的方向,纸质的尖角轻轻地摩擦着。
薛晚盈感觉到一阵似有似无的痒意袭来,她眉心下意识皱起,想要将纸张从唇上打落。
可是她能感觉到,卫牧尘还没有离开。
好不容易撑到现在,一旦动了不仅功亏一篑不说,她都能预想到卫牧尘又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她努力延长着呼吸的频率,疯狂颤抖的睫毛也随之平静下来。
只要撑到卫牧尘离开就好。
薛晚盈的祈祷非但没有奏效,反而愈发勾起卫牧尘的好奇。
她平放在床榻上的手忽然被人碰了一下,一双更加火热的手掌,将她的手牢牢包裹在内。
火热和温凉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引得两人都怔住片刻。
薛晚盈的手纤细柔软,握在手里的手感甚好,忍不住让人不断的抚摸。
卫牧尘兴致勃勃的一边把玩着,一边好整以暇的盯着薛晚盈,瞧着分外自
得。
相反,薛晚盈就煎熬许多。
纸张的滑落速度没有因为她呼吸的延长而放慢,鼻尖处的痒意越来越频繁。
终于,在她的一个吐气中,纸张调皮的扭动着,痒意至此到达了顶峰。
她再也无法忍受,抬手拿走纸张,狠狠地拍在床榻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脆弱又单薄的纸张,在她泄愤的动作下彻底裂开了,皱皱巴巴的躺在那里。
她抬眸瞪着卫牧尘。
夜色昏暗,他整个人又隐在其中,脸上的表情都不甚清晰。
朦朦胧胧的像是幻觉一般,可是手上的热源却是无比真实的存在。
自她落水之后,身子就愈发的怕凉。
如今才刚刚步入秋日,夜晚的温度凉爽,但不至于到寒冷的程度。她却早早的盖上厚厚的寝被,平日里的衣着都厚了不少。
即便是这样,她的手一直是处于冰凉的状态。
周瑾眉的药方一改再改,一碗一碗的汤药喝着,却依旧不见好转。
这凉气是浸入到了骨头里,不是简单的几碗汤药可以去除,需要慢慢调养。
但是在卫牧尘坚持不懈下,她的手心逐渐浮现一抹汗意。
许是手热了的缘故,她的身子也渐渐温暖起来。
她莫名的贪恋这份暖意。
卫牧尘的一声嗤笑,将她从这温暖中拖拽出来。
她咬牙动了两下手臂,换来卫牧尘更加强势的动作不说,他探身将她另一只紧握信件的手拿了起来。
她蹙眉反抗着,但没有敌过卫牧尘的力气,最后徒留一堆碎裂的纸张躺在原处,细看还能看见指尖抓破的痕迹。
“手怎么这样的凉?”卫牧尘哑声道。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却唯独没有应该存在的意外和震惊。
薛晚盈听出他声音里的冷静,明白他早就看出她在装睡,那张放在她唇上的纸就是故意的。
薛晚盈扭过头不想说话。
卫牧尘知道是自己理亏,也任由着薛晚盈的小脾气:“后日一早,会有马车来接你。”
后日。薛晚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再无挣扎的意义。
卫牧尘没有注意到薛晚盈的变化,他专心焐热那只冰凉的手:“马车是宸王府的马车,你不必担心旁人会发现。”
闻言,薛晚盈睫毛颤了一下。
他竟是连她应对薛家的理由都猜到了。
她宁愿相信是他猜到的,也不想去问他是不是在派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终归是没有意义的。
卫牧尘自顾自的交代完,她冰凉的手也变热后,轻声问道:“你有别的要同我说吗?”
薛晚盈沉默。
“夜深了,睡吧。”卫牧尘依依不舍的放下那双柔软细腻的手,拉起寝被,细致的掖好被角。
帷幔落下,薛晚盈无声的扭头看向帷幔。
眼前除了帷幔外,空无一物。
藏在寝被下手指忍不住摩擦了一下,热气似乎还在指尖残留着。
直到她沉沉睡去,也未曾消失。
第75章 生辰、汤泉(二合一)……
十月二日,秋空高朗,天气晴和。
杜嬷嬷一早便侯在松雪间外,手里捧着锦绣阁刚刚裁好的新衣。
这新衣本应过一阵子才会做好,可薛老夫人自从听说薛晚盈要陪同罗灵出京后,火急火燎的又额外加了不少银两让锦绣阁的绣娘加紧赶制出来。
据说锦绣阁的绣娘连续多夜未曾休息,终于在今日寅时将做好的新衣送了过来。
薛老夫人醒得早,得到消息后,便派了杜嬷嬷亲自去松雪间监督薛晚盈的装扮。
薛晚盈并不意外,让清苏将杜嬷嬷请到了偏房等待,自己则是先用了早膳。
薛晚盈盯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却无半点食欲,一想到今日是什么日子,她就无比头疼。
结果还碰上薛老夫人对此事格外关注,事情的麻烦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激增。
薛晚盈原本计划是想罗灵为她打个掩护,等出府那日,马车会先在宸王府附近转一圈,以作混淆视听。
若是薛府的人前去询问,随便一个理由打发了,他们也不敢去深究太多。
可是罗灵却觉得这样不妥,太过草率不说,而且漏洞百出。
她对上回周瑾眉突然登门要人的事依旧耿耿于怀,那样惊险的一幕,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所以她们商量许久,才商讨出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罗灵最近几日要去一趟京郊的外祖家。
罗灵的外祖父年轻时亦是武将,骁勇善战,百战百胜。
只可惜,天妒英才,罗灵的外祖父在战场上腿部被砍了一刀,伤口横穿整截小腿,深可见骨,将养了大半年,但最后还是落下了病根。
受伤的腿阴天下雨时有疼痛,这些尚且可以忍受。
可是,行走方面的问题却无法躲避,走路带有坡脚,不能快走,跑步更是不敢想。
罗灵的外祖父不能接受再也无法上战场,也不甘心接个在京都享福的虚职。
外祖父自幼学武,也没有什么才气。
思来想去,就上奏辞了官职,先帝体恤,便也应允了。
罗灵的外祖父辞官后,就与妻子搬去了京郊的一处宅子。
宅子隐于山林,依山旁水,宛如世外桃源。夫妻二人远离了京都的纷纷扰扰,过得倒也舒坦。
罗灵幼时便时常去玩耍,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赵稷。
罗灵与外祖父的关系密切,诊断出怀孕后更是第一时间派人送去了消息。
前段日子因为怀孕初期不太安稳的缘故,加之大夫也说不能劳累,所以便一直未能亲自前去。
正好过了头三个月,大夫诊断说无碍后,她也能放心离去。
罗灵虽不知卫牧尘会带领薛晚盈去往何处,不过以她的了解,这处地方十有八九不在京都内。
正好她最近要出城,薛晚盈刚好借着要来寻她的理由,顺理成章的出城。
即便是不出城也没关系,就还是依照最初的计划,在宸王府周围转一圈再离开。
薛晚盈对这样的安排再满意不过了。
不仅是罗灵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她更是不敢忘却。
上一回是未告知周瑾眉,所以才会导致险些露馅。
此番她特意先去与周瑾眉说明此事,得到了周瑾眉的准许。甚至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突然袭击,她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卫牧尘对此次的行迹格外保密,去何处,去多久,薛晚盈均一无所知。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预防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在不暴露的前提下,事无巨细的将一切告知周瑾眉。
周瑾眉闻言,没有加以阻拦,反倒是叮嘱薛晚盈万事小心。
眼见过了周瑾眉这一关,她便用着同样的理由告诉了薛老夫人。
结果,却酿成了大祸。
她只图了省事,却忽略了薛老夫人的贪心。
先前薛老夫人一直妄图巴结着罗灵,无非是为了薛晚盈的婚事,为了薛府的未来。
即便是她同段之衡有了婚约,有了段府这般强有力的靠山也无法满足薛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