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的交情,薛老夫人不仅没有放手的意思,甚至还愈加深入的插手其中。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薛晚盈落水被罗灵救走一事,薛府除了周瑾眉外都不关心,甚至连说去宸王府拜访的人都没有。
他们漠不关心的态度,像是完全不知道此事一般。
事发后,她曾与李嬷嬷谈论起此事。
只可惜,李嬷嬷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薛
晚盈忽然失踪的事上,对其余的、无关轻重的事也无暇关心。
薛晚盈也没有得到更多可用的消息,对薛老夫人的态度也是一知半解。
这才导致了今日的错估。
薛晚盈哪里会知晓,导致薛老夫人态度转变,正是在段之衡与段松先后去了宸王府之后。
薛府其实隐隐是景王阵营的,郑仪兰与郑贵妃毕竟是亲姐妹,景王登基,薛府自然不会被落下。
对于宸王,反倒是不好直接接触。
即便是在薛家人眼里,薛晚盈与罗灵交往最为密切的一段时间,薛老夫人也从未想过借此攀上宸王。
可是宸王若真的得到段松的支持,这宸王妃的关系,决不能放手。
薛晚盈盯着杜嬷嬷送来的新衣,面色无虞,眼底飞快的滑过烦躁。
这些新衣自然是极好的,样式是京都当下最新流行的,衣料上的绣工更是上乘中的上乘。
非常完美、无处挑剔,却又出现的如此不合时宜。
薛晚盈抬手指了指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其余的让清麦全部收了起来。
杜嬷嬷不赞同的看向薛晚盈,薛晚盈也不能她质问,主动说道:“只是与王妃出行,太过张扬反而会引起王妃的不满,杜嬷嬷应是比我明白。”
见薛晚盈如此说,杜嬷嬷也没有理由反驳。但是眼中的不满在薛晚盈换上衣裙后,也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
一袭月白色的衣裙,衬得薛晚盈淡雅无双,明媚娇艳的脸庞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衣裙的颜色并不艳丽,妆容和头饰亦是素净的,杜嬷嬷看不惯,几次想要上手,都被李嬷嬷挡了回去。
清苏和清麦两人配合的绝佳,不仅没有被杜嬷嬷打乱了节奏,甚至还比往日更快的完成了妆容。
杜嬷嬷不死心,一会儿说妆容太淡,一会儿说首饰不够亮眼,总有各种理由。
薛晚盈安稳地坐在美人榻上,随意拿起散落在桌上的话本,闲来无事翻阅了起来。
不过短短的几行文字,她聚精会神的看了许久,直到杜嬷嬷和李嬷嬷的争吵的声音没有压住,她这才动作缓慢的翻到了下一页。
她今日还有更大的难题需要面对,不想耗费多余的力气在这里。
李嬷嬷寸步不离的盯着杜嬷嬷,不让她有机会接近薛晚盈。
杜嬷嬷虽然借着薛老夫人的命令,可是如今的薛晚盈早已不在乎。
薛老夫人先前拿捏她的手段,无非就是婚事。她眼下进退两难,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不多时,李坚过来通报,说是宸王府的马车已经到了。
事已至此,杜嬷嬷只得愤愤离开。
薛晚盈手中忽然失去了力气,话本脱落,轻轻的落在膝上。
她垂眸思索着,在抬眸之际,眼底的愁容一闪而过,除了离得最近为她拾起话本的李嬷嬷外,无一人发觉。
薛晚盈带着清苏和十七,径直离开松雪间。
十七换上了薛府普通护卫的衣服,除了他那格外高大和壮硕的身形外,倒是没有违和。
李嬷嬷对外解释,十七是她远房表侄,过来投奔她的。
有着李嬷嬷的关系,即便是有人对十七的身份和来历再好奇,在松雪间也是无人敢议论的。
松雪间外的,只好眼不见为净了。
在廊下的一个转弯,薛晚盈瞥见地上的人影,早早的停下脚步,避免相撞。
来人是薛晚蓉,面上从容的表情在看清薛晚盈时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薛晚蓉的气色大好,白里透红的脸色看着比薛晚盈要精神气更足。
回廊很宽,足够两个人并排而行。她们姐妹俩难得默契,双双一言不发的擦肩而过。
过了转弯,便是一条笔直的通向府门的回廊。
她走近才发现,竟然有一辆薛府的马车正要从府门前离开,朝着薛府的后门而去。
薛晚盈回头望了一眼方才的拐角,那里早已看不见薛晚蓉的背影。
她后知后觉,薛晚蓉竟然是从府外刚刚回来。
如今还未到午时,薛晚蓉独身一人去了何处?
她莫名的有些不安,等回来时,定要好好问问李嬷嬷。
驾驶马车的人很陌生,薛晚盈下意识环顾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看见良钺的身影。
良钺远远地冲她点头。
薛晚盈见状也不再犹豫,在清苏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十七则是一并跟随。
马车在街巷里穿梭,良钺不知何处跟了上来:“薛小姐,我们等下要出城。”
“世子特意交代,我们会在京都内多绕几圈,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薛晚盈想了想没有反驳,轻声问道:“我们是要去何处?”
良钺沉思片刻,没有回答:“还望薛小姐耐心等待,大约一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薛晚盈也不再问,端坐在马车内。
缓慢摇晃的马车像是摇篮一般,不多时,她便靠在车厢上,头一歪,眼神迷离、昏昏欲睡。
因着过于忧心的缘故,她连着多日没有睡好。
就在她昏昏沉沉陷入梦乡之际,京郊百里之内的一处宅院,正忙的热火朝天。
当然,偌大的宅院,只有崎明一人捧着各种药材在四周奔跑。
在宅院的最里面,假山层层叠叠的罗列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风。
假山中间有一条不算宽敞的、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
圆润莹白的鹅卵石细看似乎有淡淡的水汽附着在上面,崎明跑过时心有余悸的放慢脚步。
他方才便是大意了,脚底一滑险些重重的摔在上面,幸好他身手敏捷,在落地的前一刻,手掌撑地,硬生生的挽救了一场劫难。
不过,他怀中的药罐,却是不听话的滚了出去,代替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粉粉碎。
褐色的汤药洒落在鹅卵石上,顺着鹅卵石之间的缝隙不断蔓延,浓郁的药味瞬间散发出来。
这不过手掌大小的一罐药,是他辛辛苦苦、不分日夜,整整熬制了三日才熬制出来这么一点点。
在一眨眼间,竟然全部葬送于此了。
崎明来不及心痛,他急声唤来附近的暗卫,让其收拾干净,他则是需要立即回到马车上取药材。
幸好,在出门之前,他把所有的药材都搬上了马车,他总感觉会用得到,没成想是对这场灾难早有预感了。
未经熬制的药材效果不算太好,但是多用上几日,药效也不会相差太多。
药材全部都处理好了,他挑选完毕后就抱着跑开了。
假山内,崎明小心翼翼的穿过鹅卵石小路,径直跑到卫牧尘身侧,蹲下身来,将怀中的草药尽数投入其中。
卫牧尘负手而立,狭长的眼眸看着缓缓冒着热气的汤泉,露天的汤泉上面罩着一个巨大的亭子,就连假山都被笼罩在内。
汤泉虽然露天,但四周均被假山环绕,风很难吹到里面。
清澈的汤泉水,清的可以望见泉水底部的石板,是以药材浮在水面上便格外惹眼。
他冷冷的看向崎明。
崎明不敢隐瞒将方才发生的事尽数交代了。
卫牧尘没有训斥,转而问道:“需要几日?”
崎明眉心深深皱起,盯着药材盘算着:“最少三日。”
卫牧尘了然,抬手示意崎明退下。
宅院静谧,白色水汽的缓缓上升,在还未触及到高高的亭子时就在空气中消散。
这里原本是没有宅院的,是有人偶然发现这处天然的汤泉。
汤泉水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的涌出,在这个天然形成的坑洞中汇集。
汤泉水经年不断,夏暖冬热、冬夏汤汤。
成安帝听闻此等奇事后,特意派遣能工巧匠在这里规划出一座宅院,意图将这里建造成小型行宫。
宅院耗费两年才完成,因为成安帝想要宅院保持着天然的感觉,要与这处汤泉相得益彰。
匠人们耗费了不少心力,才让成安帝满意。
宅院建成之时,成安帝还未来得及体验,德阳长公主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先一步赶了过来。
德阳长公主一见汤泉便喜欢的移不开眼睛,回宫后就去央求成安帝,想要这座宅
院。
成安帝对德阳长公主的要求从未拒绝过,这回也一样,虽然心里难免可惜,但是依旧愿意割爱。
这处宅院便阴差阳错落入了德阳长公主手里。
德阳长公主时常会来此,不过那时都是单纯的‘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