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泉同药材一起浸泡,还是过了很久之后崎明偶然发现的。
崎明在护国公府的藏书阁翻到一本无名古籍,古籍上记载,‘药浴,草药煎汤,取其液,全身浸泡之,可有效防治疾病。’
崎明钻研许久,各种医术典籍都重新翻阅一遍,才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中华药浴,古已有之。
《礼记》中就曾有“头有疮则沐,身有疡则浴”的记载。
有了这个新发现后,崎明自此闭门不出,开始了药浴的研究。
崎明先从最基础的强身健体的药浴开始研究,他经过多次试验,保证对身体无碍后,才将熬制出来的药液奉到德阳长公主面前。
德阳长公主初初听闻还不敢相信,但崎明的医术她有目共睹,既然他说可以一试,定是错不了。
德阳长公主在药浴过后,整个人的筋骨都感觉不一样,身子轻盈,体内的浊气好像都消散了一半。
温泉多有补养之功。
德阳长公主尝到了甜头,主动提出让崎明多多研制些不同的。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崎明毕竟是卫牧尘身边最得力的人,精准捕捉到德阳长公主的要求。
不出一月,美白护肤的药浴都被他研制出来,虽然效果不算太好,但是德阳长公主还是赏赐了崎明不少稀世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德阳长公主特意命人在库房里寻出来的,百年的人参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赏了。
药浴的事崎明曾对卫牧尘提过几回,但见他兴致乏乏的模样,才转换到针对德阳长公主进行研制。
卫牧尘与德阳长公主的关系紧张,为了缓和,赵稷前段几日天天压着卫牧尘回府同德阳长公主一同用膳。
卫牧尘都已经将药浴的事忘了个干净,恰好有一日晚膳,德阳长公主回来的晚了。
好奇之下便随口问了一句。
他这才想起药浴的事。
用过晚膳后,他便将崎明叫了过去:“你上回说薛晚盈的身子根基或有损伤,不知药浴能否有效?”
崎明闻言怔住,茫然的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茅塞顿开。
他抬手重重的拍了两下脑门,心中懊恼。
如此简单的事情,他怎么没有想到?
其实也不怪崎明蒙住,这汤泉是德阳长公主专属,无论是卫国公还是卫牧尘对汤泉都是不屑一顾。
卫国公倒是经常听德阳长公主谈及药浴的神奇,不过都是些美白凝肤,对其他的功效未曾细想。
所以,崎明下意识便将汤泉与德阳长公主联系在一起。久而久之,他几乎都想不起来,这原本是两件事了。
汤泉是汤泉,药浴是药浴。
崎明激动的说道:“有用,有用。薛小姐身体寒凉,汤泉本就对她恢复有好处,如果在辅以药液搭配,这损伤的根基说不定很快就可以补回来。”
他在脑海中寻找着合适的药材,这与给德阳长公主先前研制的都不同,也不知世子爷何时需要。
崎明抬头看向卫牧尘。
卫牧尘眼神晦暗,像是读懂崎明心中所想一般:“你几日才能准备好?”
崎明如实道:“三五日即可。”
卫牧尘算了算日子,刚好能赶上,于是命令道:“快些准备出来,越快越好。”
崎明退下后,他将良钺唤了过来:“你去告诉管家,京郊的汤泉我要用。”
“世子打算何日用?”良钺问道。
“十月二日。”卫牧尘淡淡开口。
良钺震惊的看着卫牧尘,试探问道:“那其他的安排要取消吗?”
卫牧尘发出“嗯”的一声。
他原本计划着让薛晚盈陪他去城东的私宅,两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陪他过个生辰。
可生辰在哪里过都一样,薛晚盈的身子却是要趁早调理,耽误不得。
汤泉内开始传出淡淡的药香,同徐徐而升的水汽一起萦绕在卫牧尘的鼻尖。
忽然,卫牧尘半垂的眼帘动了动。
“咔嚓——”
一道极小的声音从假山附近传来。
声音小到连发出声音的人都没有听见,却让相隔不到十米的人听见了。
薛晚盈独身走在鹅卵石上,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在假山上,一步一步走的格外小心。
她在进来前刚好碰上崎明,崎明为她指路,甚至还体贴的告诉了他的惨状,并嘱咐走在鹅卵石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她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都踏的格外稳当又缓慢。
疑惑的目光不断向前方望去,所以也没注意到崎明刚刚掉落在地上的一根药草。
当她提心吊胆的走过鹅卵石之后,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汤泉前的人。
卫牧尘后背宽广,脊背挺直,即便是背影,也能感觉到一股强势逼人的气势。
四周白烟环绕,他身着白衣站立其中,仿佛从天而降的谪仙一般。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到来,卫牧尘在白烟中缓缓转身。
白烟自下至上蔓延,卫牧尘身量高挑,大部分的白烟还未到达他的肩膀,就已经消散不少。
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会从他俊美的脸前飘过,卫牧尘长得极好,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
如今在朦胧的水汽中,那份俊美多了几分清冷。
卫牧尘的眼前水雾蒙蒙,薛晚盈站在原地不动,相隔不近,他看的不甚清晰。
他抬手道:“过来。”
许是环境使然,听到语气中的温柔,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薛晚盈从被蛊惑的思绪中回神,下意识抬腿向前走去。
只是手上原本提着的裙摆早在不知不觉间落下,她一个失神,踩在裙摆的一角,脚下踉跄,身子不稳。
她探手向两侧摸去,想寻个支点,可是她手臂可触及的范围之内,空空落落的,假山都没有。
薛晚盈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惊恐的紧闭双眼,等待疼痛的降临。
卫牧尘见状,心脏骤停,脚步匆匆的冲了过去,遮掩在他眼前的水汽飞速的向后散去。
他长臂一伸,在薛晚盈摔落在地前,探手揽住薛晚盈的腰肢,手臂使力,轻松的将人带到怀中。
因着身高的缘故,薛晚盈的头埋在他的颈窝,一股股的热气喷洒在上面。
卫牧尘呼吸加快,环在腰肢的手猛然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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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礼记》中就曾有“头有疮则沐,身有疡则浴”的记载。
第76章 碍眼
徐徐白烟忽然开始波动、蔓延,将两个紧紧相拥的人缠绕在其中。
薛晚盈后怕的睁开双眼,目光被不远处的汤泉吸引了过去。
看见汤泉的瞬间,一件往事在她脑海中浮现。
京都早有传闻,京郊外有一处泉水,泉水常年温热,即便在下雪的冬日,也不影响其热度。
据说成安帝命工人建造多年,最后是赏赐给了德阳长公主。
想必,便是这处汤泉了。
水面上似乎有东西在漂浮,因着水汽的遮挡,看的并不真切。
薛晚盈好奇的探身张望,想要看个清楚,却忘了她和卫牧尘此刻的姿势是多么的尴尬。
她脚下的步伐移动,没有踏到坚实的地面,却是踩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
薛晚盈猛然僵住,吓得汗毛竖起,生怕是踩到了什么活物,身子也不安分的扭动起来。
直到此时,她才想起自己竟然一直在卫牧尘的怀里。
耳边传来一道急促的喘息,腰肢的疼痛后知后觉袭来。
薛晚盈觉察到一丝危险,她强忍着腰间的不适,倏地安静下来,扭动挣扎的四肢也不再动弹。
靠在卫牧尘肩膀上的头悄无声息的往后挪动,还要时不时观察着卫牧尘的动静。
忽然,她移动的脖颈定在原地。
卫牧尘正扭头盯着她,漆黑的眼眸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汹涌。
薛晚盈垂眸定神,还未等她开口,腰间的压力突然消失。
卫牧尘率先放手,后退两步,负手而立。
面对卫牧尘的举动,薛晚盈深感意外,一双圆圆的杏眸瞪大,加上眼神中透露出来的茫然,看着多了些娇憨。
卫牧尘目光偏移,轻咳一声,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结果这一番突兀的动作,反而引得薛晚盈更加好奇张望了。
他侧身躲开薛晚盈的注视,抬手指了下身后的汤泉,哑声道:“这汤泉的药材对你恢复身子大有好处,前日你的手都是寒凉的,可见体内的寒气还未祛除。”
薛晚盈顺着卫牧尘的动作看去,目不转睛的盯着汤泉,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
她从卫牧尘的身边越过,径直走到汤泉边缘,透过缓缓飘动的白烟向下望去。
层层飞舞的水汽中,比之视线,一抹淡淡的药香先一步在鼻尖侵袭,逐渐变得愈加浓郁。
她对自己身子状况还是很了解的,这汤泉如果真有奇效 ,她也不必再日日喝苦涩难咽的汤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