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这一食盒都是你的,但今日可不许再吃了。”卓恒瞧见她这模样,心下也是欢喜,抬手又理了理她的鬓发,这便也不再多言。
那内侍办完这差,便亲去寻了郑经回话,郑经叫他且等等,便领着他一道去见了赵元熙。
“卓家姑娘当是十分欢喜才是,瞧着那食盒之后,一双眼睛都亮了几分。她虽一字未说,但奴瞧着,卓姑娘当是满心满眼都欢喜的。”
那内侍将话说毕,郑经自也打发了他离开。
今日这趟差事,本就是赵元熙在宴间瞧出了卓璃还想要那些糕点,他本想指人送了,又怕落了口实,这才借了太后之名,将一众人都赏了。
只不过卓家的是赵元熙特意嘱咐的,而旁人的就是随意让尚食局摆的。
郑经瞥到赵元熙嘴角噙笑的模样,心中略一踌躇,端出一派忠臣死谏的模样,道:“殿下,恕奴多嘴,卓家姑娘是个没有心计没有成算的,宫里的日子,无人相护她是活不下去的。”
“太后娘娘今日说的话,也是为了殿下着想。若是殿下中意卓家姑娘,不若就迎了杜家姑娘入东宫,好歹,她们是表姐妹。”
“今日水榭外的事你也瞧见了,她们虽是表姐妹,却并不相和,摆到一处只会徒惹事端。”赵元熙将手中的瓷盏搁下,道:“但你说得不错,她确实不适合宫中。”
赵元熙敛了笑,垂眸半晌,方道:“罢了,你先下去吧。”
赵元熙搁下了茶盏,郑经正欲退走,才方行几步,又被赵元熙叫住了。他抬了手,道:“荷包。”
郑经登时觉出味来,当即将袖中那个装了银钱的荷包递上去。
“钱你留着,把荷包给我。”
郑经当即将内里装着的银钱尽数取出,随后整理好那个荷包才双手捧着递到赵元熙跟前。
郑经不敢多留,边退边想,自家殿下哪里是想作罢了,这分明就是起了心思呀。但他转念一想,有一个如卓璃这等只看着就舒心的人搁在自家殿下身边,也是个好事。
自家殿下为朝政辛劳了一整日,回到宫里要是看到一个闹心的,那真是歇也歇不安生。但如果有一个能叫自家殿下看着就舒心的人在边上,陪着一道用个膳什么的,那当真是饭都能多吃一碗。
本着要为主分忧的心思,郑经瞧着头顶月色,脑中不停思索着,看到底怎么办,才能顺利地将卓璃弄进宫里,来陪自家殿下。
东宫借着太后之名送礼,这事自然是瞒不过太后的耳目。若是每家都送,且无人去东宫回禀,兴许太后还猜不得内里详情,但现下,卓璃这两个字已然叫太后听进了下里。
“那卓璃长得什么模样?”太后对卓璃毫无印象,若她是个美人,只怕今日早些时候她会被唤到奉慈殿里才是。
耿媪细想了想,道:“回太后,听闻生得还行,但若是同杜家姑娘相较,怕是比不过。”其实耿媪也记不得卓璃的模样,毕竟一堆穿得讨喜的人之中,哪里会去记一个素净得能一眼略过的姑娘。
“不论她长什么模样,明日将这个卓璃召进宫里来,我倒是要瞧上一瞧,这姑娘有何本事,能叫明川这么上心。”
“太后娘娘,不可呀。”耿媪压低了几分声音,劝说道:“太子殿下今日这一出便是为防人瞧出端倪来,咱们若然将卓姑娘直接召入宫里,怕是太子殿下心有不喜。”
“我这孙儿,就是个温吞性子,这中意哪个姑娘,直接弄进宫不就行了?若说卓璃配不得太子妃之位,随意给个良
媛良娣的位分也是无妨的。”
耿媪见此,斟酌一二后,道:“太后娘娘,恕老奴多嘴,咱们还是先瞧一瞧太子殿下的心思吧。切不可跟当年那般……”
耿媪话未尽,太后却已明其意,当即将这事按下不提了,只待赵元熙那头递了信来,她再好生瞧一瞧这个卓璃便是。
只可惜,今日这一出,不单是太后知晓了,赵青棠那处,也探得了消息去。
“我倒还当真没想到,这卓家丫头有这本事,能叫赵明桢与赵元熙一同瞧上了。”赵青棠面上带着几分诧异,道:“怎么现下这帮男子都中意卓璃这样的姑娘了?”
弄瑶道:“许是眼都瞎在一处了。”这席上多得是美貌女子,怎就偏都将主意打在了一个卓璃身上?除了眼瞎之外,弄瑶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瞎也瞎得恰到好处。”赵青棠清眸一转,道:“既然赵元熙对卓璃起了几分心思,那就合该好生利用,好叫他们二者相争。”
“赵明桢若敢与赵元熙相争,太后又怎么可能不动手。”
弄瑶点头,道:“县主说得是。咱们的人手虽然不能往宫内主子的内殿里安插,但都安插在了贵人们时常会去的地方当值,是以,消息虽然少一些,但也是能传来些许的。”
“直接往皇帝太后的宫里安插,反倒招人耳目。能进这俩宫殿当值的,不是打小起来的心腹之人,就是伺候多年的,陡然安插一个生面孔,反而是给自己招祸。”
赵青棠细细一想,已然心生一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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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周公之礼
她对着弄瑶招了招手,与她附耳几句,弄瑶听罢,眸色一亮,当即退出去安排了。
自宫宴结束之后,卓远山与卓恒二人惴惴不安多日,好在宫中并不旁的旨意传来,父子二人才宽下几分心。
这一日,卓远山当例入宫当值,卓恒亦去往国子监,杜慧宁便找准时机又往卓府来寻卓璃了。
底下人虽知卓恒不愿杜慧宁再上门来寻卓璃,但她直接就往内去,门房处也不敢硬拦,只得一面叫人去通知卓璃,一面劝阻。
彼时卓璃正瞧着宫里的食盒意难平。
那些点心存放不住,她没两日就全部吃完了,现下实在是想念得紧,连盛月斋的核酥小方糕摆在面前,她都兴致寥寥。
柳枝尚未宽慰几句,就听得底下人来报,言说是杜慧宁来了。
柳枝因得过卓恒的叮嘱,当即就劝说卓璃赶紧去往卓恒院中避上一避,此处她来挡着便是。
卓璃应了一声,满腹心思还是摆到了食盒上,思量着怎么才能叫宫里再赐下这些点心,半点也没有把柳枝的话听进去。
柳枝正要说这是得了卓恒的授意,叫卓璃莫要久留,那头杜慧宁已然到了。
杜慧宁入得内里,先是同柳枝说外间有礼箱,着她去收着。柳枝知她这是在打发自己走,当然不肯,只回话得了卓恒的令,不得离开卓璃身侧半步。
杜慧宁今日虽是来致歉,但她也是要脸面的,这起子丢面皮的事,她怎么肯叫下人一并瞧了去?杜慧宁瞧向心兰,心兰登时上前,也不管柳枝如何挣扎,扯了便往外走。
“你做什么?”柳枝被扯到外头,怒道:“你家姑娘莫不是还想继续折腾我家姑娘不成?”
“你且小声些。”心兰做出一个禁声的姿势来,压低了声,道:“我家姑娘今日是来给表姑娘道歉的,但她一个官家千金,总归是要些脸面的。你且同我在此处候着便是,若有不妥,你再进去。”
柳枝听罢这话,将信将疑,目光只往屋门处摆,心里盘算着只要卓璃喊上一声,她必定要闯进去才是。
杜慧宁眼瞧屋内已无旁人,这便行至卓璃身侧,踌躇半晌也没能开口说一个字。
卓璃瞧她这等模样,道:“表姐,你有事同我说?”
杜慧宁蹙眉头又思索了一阵子,最后摆出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出来,道:“我今日是来与你致歉的,宫宴那日我为了保自己不被择入进东宫,故意跟你闹了一声,想叫宫里人厌恶我。”
这话说出口,杜慧宁心里一块巨石便落下几分,虽她话语中并不带真诚致歉之意,但好歹是将字眼一一说出口了。
“为什么?”卓璃将身子坐直,道:“你推了我一把,宫里人就会不选你了?”
杜慧宁点头:“太后定是听闻我素来端方守礼,又知进退,这才想择我入东宫。宫里头妃子这么多,太子是储副,日后便是君主,他身边的女人不会少。”
“且不说日后,就说当下。那日太后召了这么多姑娘去看,虽不知哪个能成为太子妃,但是这些人里头必是要再挑出几个来,一并入东宫为妾的。”
“我在府中被娇养着长大,做什么要被旁人压得死死的。”
卓璃点了点头,待看到那个食盒的时候,忙开口:“可你进了东宫,就能日日吃到这么多好吃的点心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同你一般,整日只顾着吃?”杜慧宁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知道入东宫代表什么意思吗?意味着你日日都要被锁在东宫里,哪都不能去。”
“也没什么区别吧,我不在东宫,也是哪都不能去。”卓璃将头搁在桌面上,一脸委屈道:“我都好久没出去玩了,也不能去吃祝家食肆的馎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