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住持给的银两还在,昨日吃剩的糖块也在,贵月楼的令牌……
她浑身震动,僵硬着手再次掂了掂空荡荡的袖袋。
贵月楼的令牌呢?
她那么大一个令牌去哪了!?
明越将榻上摸索了个遍,又俯身看向漆黑的床底。
都没有,怎么会没有呢,她一直贴身带在身上的啊。
整个寮房都没找到令牌的踪迹,明越终于冷静下来,坐在塌沿回想昨日的事。
她昨日没拿出过令牌,只能是在哪不小心掉出去了。
在哪呢……
想到什么后,明越心口一紧。
不会是她从房檐上跌下去的时候吧?
但转念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她掉下去的时候袖口朝下,当时情势混乱,她没注意到也是情理之中。
虽说仅仅是个猜测,但明越几乎已经笃定。
既然落在了完启楼,那她一定要去把令牌找回来。
贵月楼的悬赏令交接时,执令的杀手需要拿着悬赏主的令牌与悬赏主指定的信物才能取走赏金,她这一丢,十一就算是白忙活一场。
明越披上雪白的氅衣,想找十一一起走。
已经走到徐吟寒的寮房门口,正要屈指敲门,她却又顿住。
十一昨日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现在与他说令牌丢了,那不更说不清了吗?
明越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万里无云,碧空明镜一般澄澈,渗骨的风穿梭在白茫茫的冷雾里,吹拂她薄凉的面。
明越站在寺门口等衍回寺的马车来,捂了捂被冻得红扑扑的脸颊,百无聊赖的想。
今年的雪,也该是时候下了吧。
*
明越找无尘住持用马车时,说的是她想再去徵州城内随意逛逛,便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完启楼附近的街巷。
许是昨夜火势太大,完启楼今日未开门营业,进出的都是扛着修缮用的木材的小厮。
附近茶水吃食摊依旧拥挤,明越找了个包子铺坐下,一动不动盯着完启楼大门。
若是她有十一那飞檐走壁的功夫,她就能直接从窗户进去,但是现在她只能……智取。
“你也是来给完启楼做工的?”
明越隔壁桌上,有两个男子在聊天。
“是啊,完启楼给的工钱向来可观,你要不一起?”
先前的人摆摆手道:“那还是算了,完启楼要的是三年以上的工匠,我这个只做过一年的,连他们门都进不去。”
做工男子思索了下,压低声音凑近他:“看你我二人有缘,我就给你指条明路,完启楼的后院有一暗道,能直接进到一楼的库房里。”
“他们给工钱不认人,只要干了就有,现在时辰还早,今日又没开张,后院指定没什么人,你快去看看。”
“……”
明越听着,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
从昨夜十一带她走过的路走,就能悄悄摸进完启楼的后院,果不其然,明越在墙角发现了一个矮小的洞。
她来之前在马车上提前换下了显目的氅衣,寺里僧人的常服与这里工匠的打扮相差无几,她拿着库房里一摞高大的砖瓦挡住面容,混在其余工匠里上到二楼。
漫天的烟灰如雾,呛得她直想咳嗽,但为了不暴露声音,憋红脸也得忍着。
上一批工匠商量着要去吃午饭,等他们一走,二楼就只剩下几个洒扫的小厮。
几个彪壮大汗有说有笑朝明越走来,明越抱着一怀的砖块,低着头与他们擦肩而过。
……
林虎无意间扫过那瘦弱细小的肩膀,目光在抱砖走过的工匠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里的工匠哪个不是五大三粗,居然还有比女子还纤瘦的男子。
身旁人跟着他停下脚步,问:“大哥,怎么了吗?”
他们要想时刻盯着完启楼内的动静,只能化作前来修缮屋檐的木工,可惜做了一上午苦力活,也没见着那小子的人影。
林虎眯着眼睛看那人在隔间外左顾右盼,找了个角落放下砖块,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溜烟钻进了隔间里。
什么男子,那分明就是个女子,而且还有些眼熟。
“方才在里面找到的东西在哪?”
身旁的男子递上来一个绯色令牌,道:“大哥不是说这个是贵月楼的东西吗,我就给收起来了。”
林虎拿着令牌仔细端详。
他只知道这是贵月楼的令牌,但因为这个通常在悬赏主手中,他也不知晓其中有何奥秘。
中间一轮血红的弦月,都与其他令牌无异……
他的指腹擦过一道裂痕下的细小的凸起。
拾壹。
他忽然咧开嘴笑起来,阴沉的视线落在隔间外那堆散落的砖块上。
“原来这个臭娘们就是他的悬赏主。”
他沉声呢喃,令牌被他紧攥在手,几欲迸裂。
“给我抓住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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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
第15章 缚雪
明日就该启程继续赶往眉州,衍回寺准备了上等的马车,连同他们买的两匹骏马一起送他们出城。
姜演本来不该在衍回寺逗留太久,但变故横生,横竖也是在眉州会面,他便跟着明越与徐吟寒同去。
打点好路上要用的东西后,姜演坐在院子的凉亭里,百无聊赖地望着天发呆。
从晌午一直坐到傍晚,院子里偶尔有小沙弥走来走去,除此之外寂静到像是荒山野岭。
他倒是有点想念那个叽叽喳喳的悬赏主了,虽然人是麻烦了点,但好过这么无聊的过一天。
今晚是满月,月亮藏在层层叠叠的乌云的后,镶嵌在苍蓝的天上。
许久没有人声,姜演实在按耐不住,大着胆子敲响了徐吟寒的屋门。
但回应却在他身后响起:“怎么了?”
徐吟寒刚从廊庑间走出,手中提着一柄长剑。
姜演一拍脑袋。他差点忘了,以前在黄耆古寨时主上就有个习惯,每日戌时必要练半个时辰的剑。
主上方才应该是去衍回寺附近的树林练剑了。
徐吟寒走近,抬手将剑扔给姜演。
“没什么事,主上,明日启程要带的东西我都拿好了。”
姜演接住长剑,抱在怀里,“就是不知道悬赏主准备好了没有,要不咱们去问问?”
“……”
徐吟寒在门外的盥洗盆中洗手,闻言睨他一眼,“实在闲得发慌,就去外面接悬赏。”
姜演意识到话里的问题,立马摆手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悬赏主一天都没来打扰您,实在难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种吵闹又无聊的人,见得越少越好,对,越少越好!”
说罢,姜演打量了下徐吟寒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才放下了心。
这个悬赏主天天对主上呼来喝去的,主上能喜欢才怪,他以后也一定要与主上同仇敌忾才是!
决心下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自己出门消遣的姜演又折返回来,连门都来不及敲,慌慌张张推门道:“主上,大事不好了!”
徐吟寒此时还在桌边拆明越系在他刀柄上的剑穗。
不知道是怎么系的,像是无数个死结打在了一起 ,他怎么都解不开。
正想用另一把刀割断时,姜演一把撞开门,一边说着“大事不妙大事不妙”,一边颤抖着手将一支利箭递给徐吟寒。
箭头上还钉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白宣。
“我听寺里的车夫说,他晌午驾车带悬赏主去徵州城玩,谁知等了两个时辰悬赏主都没回来,他去城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再回来就发现马车上有这个。”
白宣上的字歪歪扭扭,徐吟寒不过看了一眼,就辨认出了字的主人。
当时他威逼林虎签下转令函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姜演急得来回打转,“上面说您若是不去救悬赏主,龙虎门就会揭穿……”
他一顿:“龙虎门?”
他诧异问:“主上您不是已经把林虎杀了吗?龙虎门没了一把手,今日应该早就出徵州了,怎么还会抓走悬赏主?”
徐吟寒向后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松了松衣襟。
姜演瞬间就猜出了什么。
怪不得主上昨夜回来后脸色极差,可能就是被悬赏主拖累了,没能杀掉林虎,反而被龙虎门当成了眼中钉。
姜演:“那……主上您要去救吗?”
若是救,白白与龙虎门纠缠一番,还可能暴露身份,百害无一利。
若是不救,也就是拿不到悬赏金,龙虎门的威胁说白了也根本不算什么。
但……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姜演使劲在心里权衡着,再回过神来,他茫然环顾四周,屋内只剩冷寂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