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杀人,一去不复返的那种。
周围百姓不少,他没说出后半句话,但明越也听懂了,不甚在意道:“那路可是实打实要赶的。”
付了银钱后,她抱着满怀的油纸包回头笑道:“而且你怎么可能会打不赢?”
这话她是认真说的,只因为昨晚睡觉前,她去问了卞清痕有关褚王的事。
徐吟寒突然叫她一同去祁阳郡,她总觉得心慌,便不由要去确认一些东西。
卞清痕告诉她,褚王早年意图谋权北上,被圣上看穿,于是圣上借口征军御敌,收回了他大部分兵马。
所以说虽然如今褚王依旧势大,但真要论起输赢,徐吟寒绸缪已有数年,日夜苦练,赢面应该要更大。
听罢,她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徐大主公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卞清痕看着她,神情少见的肃穆:“明小姐当真要与他同去?”
明越:“他让我跟他一起去,我就是要去的。”
“你若是不想去,便留在这里,我去跟他说就行。”
明越毫不犹豫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就只是陪他去一趟而已,说不定这趟回来他就会放我走了呢?”
卞清痕笑了笑:“徐吟寒怎么会放你走。”
明越:“啊……为什么不会?”
她记得他亲口说过,满足他的要求,就能放她走的。
卞清痕却答非所问,慢条斯理道:“但你马上就会有逃跑的机会。”
“他要去暗杀褚王,八方幕所有人都会配合他行动,到时没人能管得了你。”
“你就在他刺杀当晚逃走,他此去是生是死,都将与你无关,不是吗?”
……
明越面上笑意未散,可与徐吟寒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她很快垂下了脑袋。
“买好了,我们走吧。”
她走在前面,抱着油纸包的臂弯下意识收紧又松开,心跳也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只要想到昨夜卞清痕的话,她就不知该如何面对徐吟寒。
就像是一个干了坏事却不知如何与父母说的孩童。
走了会儿,明越看见了路边一家药房,门外坐着正在看诊的老大夫。
她等了徐吟寒几步,指着药方的牌匾与他说:“买些预防伤寒的药材吧。”
药房柜台前还有一个老婆婆。
老婆婆依她说的开了药方,在百眼柜给她抓好药,忽而两只遍布红血丝的眼睛盯住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良久,老婆婆沙哑着嗓子道:“我们今日免费把脉看诊,小姑娘需不需要?”
明越一想,反正是免费的,不看白不看。
她伸出手腕,老婆婆往她手腕上搭了丝绸帕子,给她把脉。
“嗯……小姑娘看着康健,但脉象隐隐有些乱。”
明越了然地点点头:“多谢阿婆。”
老婆婆转身去给她包药材去了。
明越正要收回手,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搭上她手腕。
隔着一块轻薄的手帕,他的指腹轻轻压在她腕心,酥酥麻麻,像是过了电。
明越呼吸一窒,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的少年。
他低垂着眸,下颌线绷得笔直,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见他许久未动,明越轻轻出声:“……徐吟寒。”
“嗯。”
“你还懂医术啊?”
他的指腹冰凉,她却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余温,传彻手腕。
徐吟寒指尖动了动,睨了她一眼,终于放下了手。
“不懂。”
“……”
“那你装得好像很懂一样。”
直到离开药房,明越还在心底揶揄。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该是临近旦元,眉州街上人群格外熙攘,百姓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各式各样的小摊琳琅满目,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巷而过,杂耍班子前围满了喝彩的看客,也将明越吸引了过去。
明越在黑漆漆的人群后踮着脚探头探脑朝前看,听得徐吟寒问:“想看?”
“想呀,多好玩。”
但她始终矮了些,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徐吟寒见了,勾起唇来,望着一览无余的杂耍班子,道:“我替你看过了,挺无聊的。”
“……”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明越思考了下,拉着徐吟寒的手腕,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她带他钻进了一条无人的窄巷里。
“来,”她朝他伸出手,松松握了握拳,另一只手指着屋檐,“你像上次一样,用轻功带我咻地一下上屋顶吧!”
她笑着比划了下她心底设想的路线:“从左边上去,再到右边,坐在那里,应该没人能看得到咱们……”
徐吟寒看了那只手几秒,没动。
明越发觉,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怎么啦,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她的手洁白如玉,又很是小巧,每次都能被他的掌心包拢。
上次他将她拉出人潮时亦是。
但好像与现在有些不同。
徐吟寒微微失神,他耳边喧嚣不再,仿佛堕入一个沉寂无垠的深渊。
直到再次被少女的声音唤醒:“徐吟寒?”
明越见他一直在发呆,便主动去牵起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少年漆黑的双眸终于抬起。
冬夜寒冷彻骨的风穿梭过他们之间,明越却感受到他们手掌交合的位置,传来阵阵似有若无的灼热。
也听到了此时被寂静的空气放大的,重叠的心跳声。
-----------------------
作者有话说:[紫糖]
第43章 缚她
酥麻感传遍四肢百骸。
一瞬间狂风裹挟着漫天细雪,席卷过逼仄漆黑的小巷。
两人如同两具僵硬的木偶人,还维持着面对面牵着手的姿势。
明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徐吟寒。
垂落脖颈的乌发被风吹起,飘扬的雪粒擦过他上扬的眼尾,她看到他眸里闪动的细碎的光。
她不知怎么,想起了李商霓说的话。
——他可能是喜欢你。
刚……刚才也有他的心跳声对吧?
难不成……
他们的气息交汇缠绵,明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奔腾叫嚣,热浪直冲头顶,绽开满面绯红。
“徐吟寒。”
她语气轻飘飘的,如同梦中呓语,“你是不是喜……”
话音未落,巷子里突然冲进来一群嬉笑打闹的孩童,经过时不着意把明越猛地一撞。
明越踉跄几步,顺势跌进徐吟寒怀中。
徐吟寒揽紧她腰,不动如山。
“对不起,大姐姐!”
几个孩子恭恭敬敬朝她道过歉,又笑闹着跑出巷口。
明越两手攀着徐吟寒的胳膊,额头抵住了他的胸口。
扑通,扑通。
她有点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心跳声。
徐吟寒先松开揽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明越便也赶忙直起身来,撩了撩鬓边散落的发。
“你方才要说什么?”
少年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
明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什么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幸好被打断了,否则一时脑热说的话,都会被当成笑话。
徐吟寒沉默了几秒,道:“看戏?”
明越整个人都是懵的,只剩下摇头:“不看了不看了……”
“为什么不看?”
“不看……嗯?”
明越抬起通红的脸,不明所以。
徐吟寒恰此时偏过头,乌黑的发丝擦过他脸颊,他拂去肩上雪。
“还是看看吧,以后没得看了。”
明越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就被他拉住胳膊,三两步飞上屋檐。
巷子外是广阔无边的天。
如她之前预想的一般,他们坐的位置刚好沉在黑暗中,不易被人发觉。
右侧方不远处就是热闹的百戏。
明越的心思早已不在那里,她双手抱膝,缩成一团,面上潮热未散。
她时不时偷瞥一眼徐吟寒。
他倒是没什么反常,但他不久前才说过百戏无聊,这会儿目不转睛地望着,极为认真的样子。
那他方才到底为何是那样的反应。
他的眼睛本来就很好看了,还那样盯着她看,她当然会……有点不自在。
“那人说你脉象乱,”伴随着吹过的簌簌风声,徐吟寒的声音显得很是突兀,“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明越看过来。徐吟寒是在对她说话,但没回过头来。
百戏真的有那么精彩吗?
明越便看着他的背影道:“因为我在衍回寺时,无尘住持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徐吟寒:“你怎么想?”
“我知道缘由的,住持跟我说过。”
明越将本就不多的回忆娓娓道来:“小时候衍回寺来了一帮匪徒,他们要抢夺衍回寺的香火钱。我与灵济他们挺身而出,不让他们进来。我们互相推搡,有个人猛地推开我,正好伤在胸口,我吐了一大口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