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登时吓得腿软,颤抖着身子往后躲去。
那边刀沿着她脆弱的皮肤,留下猩红的血印。
刘婉婉抬起眼来,对上少年阴沉的目光。
“忘了说,我脾气不太好,”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活像死期将至的凌迟之刑,“你最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然我保你死无全尸。”
刘婉婉含泪点头。
刀上沾了几丝血,徐吟寒在她的花袄上擦干净,收刀入鞘,带着拒人千里的利落。
刘婉婉大气不敢出,就这样看着徐吟寒砸碎油灯,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
待他走后,妇人进屋想看看情况如何,便见刘婉婉跪在碎了一地的油灯前,哭成泪人。
她忙去问发生了何事。
刘婉婉仍有后怕,抽抽噎噎道:“无、无事,郎君修好了油灯,我又不小心打碎了,伤、伤到了自己……”
*
日落西山,明越和徐吟寒在老婆婆家中吃了晚饭,老大夫给他换了新的麻布,二人便回了屋子烤火。
不得不说,这小村子是真的冷,约莫是扎在山脚,长年难见日光所致。
他们坐在徐吟寒的稻草床上,把风炉挪了过来。
明越还在想她听到的事。
这女子还真是大胆,居然敢亲徐吟寒。
徐吟寒倒更大胆,这个节骨眼上还差点把人杀了。
但她听那女子说,唯用一吻,聊表谢意。
她手伸在风炉前,眼睛也盯着窜动的火苗,寂静中,她出声道:“徐吟寒。”
“嗯。”
“你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也想要谢礼呀?”
她白净的脸庞被晕染上薄薄暖光,有些不自然道,“就我觉得你今天做得挺好的,不给谢礼有些说不过去。”
徐吟寒看她:“终于良心发现了?”
明越蜷了蜷手指:“那你想要什么?”
徐吟寒:“还不得看明大小姐有什么。”
“……”
“除了金银细软,便只有我这个人了!”
窗外飘起了细雪。
徐吟寒坐在墙边,没出声,却漫无目的的想。
那金银细软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要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明越转过头来,轻掀起眼,“要不,我也亲亲你?”
少女的声音软作一滩水,从徐吟寒心尖淌过,绽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低下头看她。
她的眼睫像在空中盘旋落下的雪,轻轻颤着,眉目被火光染出薄红,唇瓣水色莹莹。
没等他应声,身前人仰头凑上前,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脸颊。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他撑在稻草床上的那只手蓦然紧攥成拳,僵在原地半晌未动。
耳畔断断续续地,失去了所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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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加一]
第49章 聆雪
两人再次四目相接之时,天地间只剩彼此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明越看着徐吟寒脸颊上那个鲜红的唇印,缓缓眨了眨眼。
只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热意翻涌而上,在她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炸了开来。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霍然起身,噔噔噔退去三尺之外。
徐吟寒:“?”
明明她才是始作俑者,怎么这样看来,倒像是他占了她的便宜。
靠在昏暗墙边的少女磕磕绊绊道:“就就就是个谢礼而已,你别多想,千万别多想,我是听到别人说可以这样……要怪就只能怪那个人,反正我是无辜的!”
徐吟寒:“我……”
“那那那个是因为阿婆给我用了她儿子从蔚县带来的唇脂,这颜色特别好看我就涂多了些,我不是故意的,你若是嫌弃我去给你打水来,你盥洗个百八十次也没关系!”
徐吟寒用指腹蹭了蹭脸颊上还在发烫的地方,一看,指腹染上了几缕红色。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他脸上还能沾上除血之外的红色。
看少年还坐在稻草床上一动未动,明越越发语无伦次:“我我我这样也是为了告诉你,话是那样说,你也别真把我当妹妹了,我还不太习惯有个兄长呢……你一口一个妹妹跟我划清界限,我也不是很开心。”
她……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
徐吟寒几番欲言又止,被她打断。等她终于歇停了,他往墙上一靠,慢条斯理道:“我倒觉着,明大小姐亲得也太没诚意了点,我可是……”
“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声音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明越双颊赤红,闻言抬起头来,神情有几分茫然。
过了会儿,她又噔噔噔走回徐吟寒面前。
“哪里没诚意了!”
明越看着那张清俊的脸,瘪着嘴道:“我可是很用心的……”
“就是没诚意。”
“才不是!!!”
“没诚意。”
“真的不是!!!”
明越偏要把这口气顺出去,不服气似的轻哼了声。
徐吟寒直勾勾盯着她,直盯得她再次面红耳赤。
“那你再亲一下。”
“……?”
“!!!!!”
不知是不是离风炉太近了些,明越全身都火热发烫,她看那双漆黑的眸,声音轻飘飘的:“徐吟寒。”
他依旧平淡:“嗯。”
“你的脸好红。”
他的皮肤本就白皙,此时眼尾、脸庞、耳根,甚至脖颈,都红得彻底,偏他还不自知,听了她的话,眸光稍凝,轻轻愣住。
他目光停在她莹润的唇瓣,脸颊上烧着方才的灼热。
心脏在怦怦乱跳。
所有他压抑着的,故作冷静的,被她一言点破后,都以千军万马之势奔涌而来。
他倏然站起,垂落身侧的双手紧握,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明越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小心翼翼问了句:“……还亲吗?”
下一秒,少年径直走过她身旁,屋门一开,一关。他站在寒风肆虐的雪夜里,良久,长长透了口气。
*
明越不知道徐吟寒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莫名其妙出门以后,她坐在稻草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就慢慢困了。
次日一早,她睁开眼才发现,她昨夜直接倒在徐吟寒的床上睡着了。
身上盖的被褥竟还是她的。
她回头看她的稻草床,空荡荡的。
难不成他一夜都没回来?
正狐疑着,徐吟寒推开门走进来。
明越下意识一把捞起被褥睡了回去。
……不对,她为什么要装睡。
她闭着眼睛,听见少年的脚步声渐近,而后不知停在何处,没有了声音。
他走了?
明越实在太好奇,便偷偷睁开一只眼去看。
没想到少年就蹲在她床边,好整以暇看着她。
她吓了个机灵,猛地坐起身来。
“徐、徐吟寒,”明越抱着被褥,呼吸都乱了,“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徐吟寒刚要开口,她将脑袋埋进被褥里。
“别看我,我还没洗漱呢。”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今日在意起这个了。
徐吟寒身上还带着冬日的寒冽气息,脸颊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应该是盥洗过了。
“明大小姐想让我说什么?”
明越茫然道:“我没让你说什么呀。”
徐吟寒“哦”了声,别开眼:“我还以为你又要听点好话了。”
明越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什么好话?”
他声音又轻又缓:“比如,明大小姐天生丽质,姿容独绝,无需矫饰。”
明越听了,有些不可置信道:“真的吗?”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徐吟寒回过头看见她亮晶晶的眸子,顿了顿,淡淡道:“假的。”
“……”
简单收拾好自己,明越问了徐吟寒的伤势。
老大夫的医术很好,徐吟寒的伤口虽然还未愈合,但偶尔用用右手也没什么大碍了。
伤处理好,明越就开始想之后该如何是好。
他们躲在小村子里,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况,这样
贸然进城或许还会被抓个现行。
要不回上清冢楼?
但全天下都知道卞清痕曾是八方幕的二把手,现下八方幕各逃各的,卞清痕又怎么会守在酒楼任人宰割。
明越叹了口气,打开了她从客栈逃走时,拿的那个包袱。
其实不止有金银细软,她还带了两本道法经论。
徐吟寒看她突然拿出两本书来,挑眉问:“又奋发图强了?”
明越翻开一本,捧在手上:“寻找心灵的平静。”
“……”
徐吟寒睨了一眼,道:“我记得这是你看手相那本书。”
明越点点头:“等我看明白了,再给你看一次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