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雪聆她_乌云岫【完结】(63)

  徐吟寒哂笑:“敢情上次全是信口开河。”

  “……”明越有点心虚,硬着头皮道,“也不全是。”

  “哪个不是?”

  “……我说你的天纹,也就是你的官运,很长很顺利,你不就把想杀的人都杀干净了吗?”

  徐吟寒恍然大悟般颔首:“原来还有明大小姐的功劳。”

  “……”

  “那是当然了!”

  明越翻了几页,又泄气似地放下书,指尖在几个字上压出痕迹。

  “可是有些字我就是不认得,要是有人能教教我就好了。”

  这屋里没有桌子,明越自己搬了石块,做了个小桌子放在稻草床边。徐吟寒本是站着的,听她说罢,掀衣坐在她身边。

  明越歪头看他:“你认得吗?”

  徐吟寒支着下颌,看那几个比较生僻的字:“不认得。”

  明越狐疑道:“我真的记得你之前说,你看过很多书。”

  “我很小的时候,爹娘还健在,他们让我看书学琴,识文入仕。他们干着刀尖舔血的活,却从不让我学刀学剑。”他垂着眼,语气淡然,“后来我偷偷求师父带我去执令,就那一次,害死了很多人,他们死了,我就没机会再看书学琴了。”

  明越怔然。她没想到徐吟寒会说起他的往事,况且还是在她面前。

  徐吟寒点了点书上几个字,继续:“所以,这些我都不认识。”

  明越看见,他点的其中一个字,底下没有她划的痕迹。

  她指着那个字,轻声道:“这个我认识。”

  “我以前在衍回寺看的书也不多,但好在不算是大字不识。我们互相教一教,不就全都看懂了吗?”

  徐吟寒视线移向她的眼。

  明越:“怎么了?”

  交汇的那一刻,他又移开。

  “谁要你教。”

  “……”

  明越嘟嘟囔囔道,“谁乐意教你。”

  ……

  日上三竿,老婆婆喊他们来院子里吃午饭。

  这回院子里就老婆婆和老大夫两人,桌上摆的菜色却更丰富了些,每碗粥里都有三颗枣,中间还放着三小碟腌菜。

  明越喝粥喝习惯了,兴冲冲坐下要吃,余光里,见草屋门帘被一人掀开。

  但是他们四个都在这儿了。

  明越看过去,是个身着青布长衫的青年男子,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浑身透着几分温润。

  对上视线后,他朝她温和一笑,眉眼弯弯。

  老婆婆笑着道:“这便是我那小儿子,唤作方笠,在县城里当教书先生,听说近日县城里不知要抓什么乱贼,混乱得很,我就写信让他回村里躲几天。”

  闻言,两个“乱贼”面面相觑。

  明越到底没徐吟寒装得淡定,说话的语气都急了些:“我们也是听说此事,才想换个安静的地方游玩几日。”

  老婆婆一脸慈爱:“那便多玩几日,放宽心,正好阿笠在,他熟悉这附近,让他带你们四处转转。”

  说话间,青年已然走近,向明越和徐吟寒一一问了好。

  互相介绍了番,几人一同在桌子上吃饭,方笠时不时说起些蔚县的事,明越听得津津有味。

  听方笠说起私塾,明越想问他点什么:“那个……”

  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称呼。

  老婆婆道:“阿笠比你年长些,你喊他阿笠哥哥就好。”

  明越颔首,扬起一个笑来:“阿笠哥哥,你在私塾教些什么?”

  她声音像浸了蜜的清泉,又甜又脆。

  徐吟寒手里的勺磕到碗沿,也是一声脆响。

  方笠答她:“四书五经,礼仪经论,科考的内容都会教。”

  明越眼前一亮:“那你一定识得不少字吧?”

  方笠:“自然,圆圆妹妹有什么想问我的,尽管说就是。”

  “真的吗?我最近刚好在看书,想请教阿笠哥哥一些内容!”

  “好。”

  “……”

  两人客客气气了好一会儿。吃完饭,明越在屋子里拿了那本《麻衣相法》,蹦蹦跳跳出了门。

  徐吟寒站在门口,看见她后一言不发。

  明越晃晃手里的书:“等我学会了,认认真真给你看手相!”

  徐吟寒头也不回地越过她,只轻嗤一声。

  “谁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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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们小徐已经进醋缸了[抱抱]

  第50章 聆雪

  从午时至入夜,明越都在与方笠研究《麻衣相法》里的内容。

  她发现她上回给徐吟寒看手相时,漏了一条线——

  人纹,关乎姻缘。

  而且看手相时也不只看线纹长短,还要看掌型,观八卦,总之复杂得很,她看了一天,也只学到点毛毛雨。

  明越回到隔壁的屋子里,却没见徐吟寒。

  已近戌时,冬日的天又黑的早,徐吟寒在这村子里应也无事可做,那他会去哪呢?

  明越点起一盏明灭的油灯,放在她的石桌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书。

  可不知是不是灯火太微弱,书上的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她非要挤着眼睛才能稍稍看清。

  眼睛睁累了,她低下头来,揉揉按按。

  再看看窗外漆黑的夜幕。

  徐吟寒还没回来。

  “吱呀——”

  像突然被什么惊醒似的,她立马看了过去。

  一玄黑身影从夜幕中走出,被昏黄的火光一点一点映照出轮廓。

  冷冽夜露随之涌入,扑散屋内好不容易氤氲的暖意。

  “徐吟寒!”

  石桌旁的少女挺直了腰背,朝他盈盈一笑。

  徐吟寒进门的脚步顿了顿,默默扔了手里擦过血的巾帕。

  “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啦?”

  他去一旁的水盆里盥洗,心不在焉道:“去了趟蔚县。”

  他双手浸在冷水里,那样渗骨,隐约可见他手背蜿蜒的青筋。

  一缕缕血在水中晕染开来,他面不改色舀起一捧水,往面上一扑。

  明越:“那蔚县现在如何了?我们若是要离开,是不是会安全一些?”

  水珠从他额角、鼻梁、脖颈滑落,经过他喉结时,轻轻一滚,沁入他微微敞开的衣襟,转瞬即逝。

  他懒懒睨她一眼:“我以为你不想走了。”

  明越不解:“怎么会,我留在这儿干什么?”

  “和你那个识字的阿笠哥哥谈情说爱,不是挺好的?”

  少年的嗓音带着几分散漫,和他的眼神一样,没多少情绪。

  明越愣了愣,道:“你胡说什么呢……?”

  她捧起手里的书:“我还不是为了你,要给你看手相,这次我全都明白了。”

  说话间,徐吟寒已经走近了她,在她身旁坐下,主动递出了左手:“你看。”

  明越凑近了些,指尖在他掌心缓缓摸索。

  一点一点,描摹出他掌心的形状,有点痒。

  徐吟寒低眼看着认真伏案的少女,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支银白步摇在她鬓边摇晃着。

  自从来了村子,她为掩人耳目舍下许多首饰,穿得也是农妇的衣裳,今日带血的衣裳洗干净,她一穿,便又像极了不认识他的时候,那个对他颐指气使的大小姐。

  “……这个是你的天纹,这个是地纹,哦,还有这个,是人纹。”

  徐吟寒只听过前两个:“人纹?”

  明越抬起头来,

  示意他看:“是呀,人纹是看姻缘的,你看,我的与你的很相像——”

  她伸出右手来,与他的手放在一起。

  轻轻触碰到边沿,徐吟寒微微蜷了下手指。

  “都是很长,又很干净的一条线,”她看着他笑道,“看来你跟我一样是很专一的人呢。”

  她的眼里有星星般细碎的光在闪动,徐吟寒看着,似乎还能看到他的身影。

  “还有什么?”他垂眸问。

  “我看看……”

  明越看着看着就有点忘,她又要回去看书上的内容。

  她眨了几眨眼睛,眉头蹙起。

  徐吟寒:“又看不懂了?”

  “不是……”她慢吞吞说着,忽而合上书,起身道,“今天就看到这儿吧。”

  徐吟寒失笑:“这么快就没耐心了?”

  走出油灯能照亮的那片狭小的地方,明越望着茫茫一片黑暗,指尖不由折了页书,反反复复。

  “你不是总觉得我看书无聊吗?”

  她闷着声音道,“倒确实有些无聊。”

  徐吟寒收回手:“我没说过。”

  “……”总在该承认的时候不承认。

  明越垂下眼,看他浸在烛光中明亮的脸庞,棱角分明的轮廓。

  “徐吟寒,你带我去玩吧?”

  徐吟寒仰头看她:“不去。”

  她重新坐下来,带着些撒娇意味道:“真的不去吗?可你都偷偷去过了,我也很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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