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温则就给她这种错觉,似乎在他温顺的外表下潜藏着一颗极强的嫉妒心,随时随地都要完全地占有温礼。
这样的想法让温礼战栗、兴奋。
她深知温则只是个仿生人,她幻想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所以,给温则买这两本书让他学习,既是对温则的约束,也是在警告她自己,不要抱有一些过火的想法。
“你下午还要去公司吗?”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滋拉滋拉,温则低沉醇厚的嗓音夹杂在其中。
“不去啦,反正去了也没有我做的工作,王铭说我要是解决不了这件事就不用回去上班了。”
温礼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查资料,整个人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穷人和富人之间积怨已久,这次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引燃了炸弹,但是她还是当了那个点燃引线的倒霉蛋。
如果要说实话,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是因为百分之三十的人占有了百分之八十的资源,严重挤压穷人的生存空间。
别说公司了,贫民区连一个公立医院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家家黑诊所,里面的医生大多自学成才,医用材料也是从黑市上非法获得的。
温礼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能在贫民区成立一所公立医院,负责统筹治疗贫民区的患者,经费由政府去拨,是不是就能改善他们的处境?
她又摇了摇头,愿望十分美好,然而现实非常残酷。贫民区是政府都不愿踏足去管理的,整个世界对他们放任自流,毫无生存保障。
沮丧地关闭页面,浏览器一角的政府招聘启事却映入温礼的眼帘。
正是贫民区区长的岗位。
贫民区是个烫手山芋,里面的人过得苦,指不定隔三岔五就要出一回乱子。
但凡是能进入政府工作的,都是有钱有权的人,即使是区长,那也是贫民区的区长,他们是绝对一万个不愿意的。
所以,政府岗位一向需要通过国家考试才能得到,但是贫民区区长却不同,直接招聘,有能力者居之,条件放宽了很多。
纵然这样,也没有人肯当,足以见得贫民区在富人眼中是多么恶心的一个地方。
“温礼,饭做好了。”
温礼听到温则的声音,抱着电脑坐在餐桌边,点进去那一则招聘启事,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食物。
“贫民区岗位大量空缺,故公开向社会招聘人才。
满足以下条件且有意向应聘岗位的,可投递简历。
一、有志于为社会做贡献,敬业爱岗、勤劳肯干。
二、学历要求:毕业于1136大学的本科生及以上,其余院校的硕士生及以上,在上任之前须拿到毕业证书。
工资面谈。”
“温礼要换工作吗?”温则看她心不在焉,一直盯着招聘启事看,问道。
“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温礼确实有些心动了,毕竟牛马在哪里都是当,但是在政府做事,是真的可以给贫民区谋一点福利的。
而且这条件是真的宽松啊,随便都能面上吧。
第16章 走路要小心
温礼第二天带着礼物又跑了一趟谢平家。
“谢一一,别开门。”
隔着防盗门的栅栏,她把礼物递给谢一一,示意谢一一拆开看看。
谢一一拆开包装,看到是一本书,眼睛亮了亮,翻看了几页又很快暗淡下去,对着温礼摇摇头:“姐姐,好多字我不认识。”
温礼的喜悦哽在喉咙里,谢平当时在采访上不是说拿钱去给谢一一上学了吗,怎么会不认识字?
但谢一一对这份礼物还是很喜欢,她回头看了看谢平:“爸爸,姐姐是好人。”
说完就手快打开了门。
“没事儿,收着,不认识的字查字典。”温礼摸摸谢一一的脑袋。
谢平冷哼。
“一本书就把你收买了,他们可是把你老子的脚都害跛了。”
谢一一不理他,爱不释手趴在一旁一边查一边看。
温礼坐到沙发上,昨天时间匆促,空着手就来了,今天温礼买了一些新鲜水果,放在小小的茶几上。
谢平朝她身后看看:“今天你男朋友没来?”
不来好,那小子一身肌肉,眼神又冷又戾,他也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是对上温则,莫名脊背发凉。
“他在楼下等我。”
“噢。”谢平摸摸鼻子,“有屁快放,放完滚蛋。”
“其实我是一个孤儿。”温礼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谢平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我是在东区乐宝孤儿院长大的,您知道这个地方吧?”
谢平木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这种地方的孩子都敏感,从电视里、从院长妈妈隐晦的话里、从别人对我们的态度里以及日日吃不饱饭的生活里,我们都意识到,我们的生活与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富人不同,他们是不用为生计而担忧的。
我是比较幸运的那个孩子,被富人选为资助对象之一,成功进了富人区的学校念书,一路读完大学,找到工作。
我才明白,小时候想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的愿望有多难,那时候对穷人和富人的差别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现在知道了,那是鸿沟。
所以谢叔你看,我工作两三年,还是一个卖命的小职员,出了事领导还是第一个推我出来背锅。
我不想为难你们,正因为我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我更知道日子有多难,但是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领导说搞定不了这件事,我的工作也没了。
我就住西区,那个地方比东区好一些,但租金是成倍翻,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拿不到工资,我也要露宿街头了。”
温礼的声音逐渐变小,她低头抠着手指甲,眼眶发红。
“干什么呐?你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到我面前卖惨?”谢平一拍大腿,将桌上一卷纸撕下一张,嫌弃地塞到温礼手中。
“义肢我都还给你们了,钱我也说了不要了就当打水漂了,你至于吗?说白了还不是你骨头软,给这些没心没肺的家伙打工?”
谢一一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温礼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温礼的脑袋。
温礼擤掉鼻涕,抬头对着谢一一笑了笑。
“姐姐没事。”
“行了,没事了就赶紧走,老子这两天心情好不去闹事,你再唧唧歪歪不走就不一定了。”
温礼闻言,吸吸鼻子,拿起包就跑出门,谢一一一直把她送到楼下。
谢平在楼上目送两个人开车离开,谢一一瘦巴巴的身影进了楼,他就候在门边。
谢一一噔噔噔跑上楼:“爸爸,姐姐特别可怜。”
谢平拍了一巴掌谢一一的脑袋:“你不可怜?你爹我不可怜?这里住的哪个不可怜,还同情上别人了。她给你买了书就好好看去,我去给你做饭。”
温礼又不自觉打开贫民区区长招聘启事,心头纠结犹豫。
看了许久,她扔下手机闭上眼,谢平同意不闹事了,发薪日也即将到来,先不想这个了。
只是后来政府又发通知,禁止贫民区无业游民进入富人区,在富人区工作的贫民籍人,需要办理各种证明,两区之间拉起警戒线,时刻有大量的人力值守。
日子就这么剑拔弩张却又风平浪静地过了一个月,入秋了,天气逐渐转凉。
温礼下班后习惯性走到平时温则开车接她的地方,那里却空无一人。
她环顾着四周,寻找自家的车子。
公司大楼上,一个人“砰”的一声坠落到地面,十几层的高度,瞬间摔成肉泥,刺目的鲜血在温礼眼前炸开。
没过几秒钟,又有一个人从楼上一跃而下,不偏不倚地砸在第一个人掉落的位置,两个人的鲜血流了遍地,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刺破温礼的耳膜,温礼满脑子嗡嗡的声音,吓得僵立在原地。
好一会,她才有了反应,警笛声呜哇呜哇地呼啸而来,驱散现场群众。
一件软和的毛衣外套裹住温礼颤抖的身体,温则一手将温礼扣在怀里,一手轻抚着她的脑袋。
男人身上好闻的清爽味道夹杂着惯常的金属冰冷气息,却让温礼安心不少。
“温礼,对不起,我今天没按时到,都怪我。”
温礼苍白着小脸,摇了摇头。
从小在贫民区长大,路有冻死骨不是说着玩的,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有点被吓到。
她拢了拢外套,坐进车子里。
温则有了自己的身份证之后也忙起来了,虽然他总是不肯告诉温礼在做什么,几番威逼利诱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所以有的时候来不及做饭,他就会从外面打包饭菜,都是精致又可口的饭菜,也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钱,穷大的温礼有些心疼。
今天的饭菜正放在后座,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温礼觉得周身回暖不少,心情也没有刚刚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