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坐得真端正。”凌弋话音刚落，车子骤然来了一个急转弯，温礼在惯性的带动下撞进凌弋的怀里。
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温礼连忙撑着座椅要坐端正，凌弋却直接按着她的后背，气息碰撞交错，两个人的唇仅剩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他漆黑的眸子凝视着温礼，用一种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语气说道：“可以吗？”
凌弋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温礼饱满的唇上，不知道是谁的气息先乱了，凌弋动情地扣住温礼的手。
凌弋的脸逐渐放大，他闭着眼睛，睫毛长而分明，还在微微轻颤着。
温礼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神情，温则吻她的时候，也是如此。
就在他将要吻上她的唇时，温礼偏过头。
凌弋的吻落了空，吻在了温礼的侧颊，他睁眼时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迷乱，但很快就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似乎是落寞，却又掺杂着兴奋。
“不接受我的原因是什么？别告诉我是你那正在被通缉的前男友。”凌弋坐回原位，指尖随意地撑在下巴上，眼神看似虚无地看着窗外，却在专注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温礼低头：“嗯。”
凌弋却嗤笑一声，全然收敛起平时的玩世不恭和漫不经心，语气认真：“温小姐，可我却听说，在研究所参观那天，你在众人面前将自己定义为他的前任主人，否认你们相爱的事实。”
“在警局、在你室友面前，你将自己定义为受害者，你撇清了和他的一切关系。”
“然后你对我说，你不接受我，是因为你还爱着他、等着他？”
“温小姐觉得有可信度吗？”
温礼猛地回头看他：“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她带着怀疑，带着犹豫，带着心里一丝不可能的可能，慢慢凑近凌弋。
“你……是不是……”
车子突然急刹车，与此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打断了温礼接下来要问出口的话。
等她回过神，凌弋的脸上仍旧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就好像刚才步步紧逼的质问并不是他发出的一样。
“到了，下车吧。”凌弋先下了车，帮温礼拉开她这一侧的车门，颇具绅士风度。
温礼将满腹的疑问以及一丝不该有的心动，全都悄悄咽进了肚子里。
——他们的面前，此时正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建筑物，经过长久的风化，外墙充满了污渍，钢筋水泥全部暴露在外。玻璃被经年累月的风雨敲打，早已不知所踪，一扇扇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怪兽的巨口，等待他们进入。
这座建筑处于距离贫民区相去甚远的郊外，甚至已经接近无人区，因此这里很安静，安静到近乎诡异，只有猎猎作响的风声穿梭在空荡荡的大楼当中。
温礼竖起耳朵，想听听有没有其他怪异的声响，却只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紧促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001：我绿我自己。 [无奈]
第60章
几十秒之前，她才拒绝了他，于是此刻在这座钢筋巨兽的面前，她只能将忐忑和不安强加掩饰，不肯向他泄露一丝柔软和怯意。
凌弋的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很想以温礼最熟悉的身份抱住她，告诉她别怕。
但他不能。
温礼已经迈步朝化工厂内部走去，身形纤瘦，跟这座巨大的建筑比起来简直像一只小蚂蚁，脊背却倔强地挺直着。
凌弋不动声色瞥了温礼一眼，漫不经心地追上去，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胳膊看似轻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却暗暗形成一个具有安全感的保护的姿态。
他压低声音：“害怕吗？”
温礼瞪着他，像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有什么好害怕的，倒是你，千万别拖我后腿。”
“哦。”凌弋轻笑着，自然地越过温礼，走在前面带路。
这座建筑，从一层往上，都处于年久失修的状态，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工业设备。如果单看建筑物的状态，谁都会以为这里根本没有人活动。
但是地上的灰尘却出卖了何成。
人迹罕至的废弃化工厂，一楼地面怎么会没有铺满厚厚的灰尘？除非一直有人在这里走动。
“何成现在不在工厂，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人。”
温礼和凌弋对视一眼，顺着楼梯朝地下走去。
盘旋状的楼梯，原本的围栏已经破败断裂，楼梯中间形成一个深深的漩涡，底部是完全的黑暗，无法判断到底有多深。
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跌落。
继续往下走，光线被厚厚的墙壁阻隔，温礼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只好摸索着墙壁，小心谨慎地落步，防止自己摔倒或发出声音。
凌弋突然停下脚步，温礼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撞上他硬实的后背。
他的手自然而然牵住了温礼，温礼吃了一惊，但却因为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而无法挣脱凌弋。
“小心脚下。”凌弋低声说。
温礼的心里七上八下，一边因为黑暗而忐忑，一边纠结着凌弋越界的举动。
算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当他是战友好了，战友之间互帮互助，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礼轻轻回握住凌弋的手，凌弋的动作突然顿住，温礼听到他的呼吸声陡然加重了片刻，而后自己的手被攥紧，甚至有些发痛。
黑暗中，温礼看不见凌弋的脸，也没有人说话，她只能跟着这只手的牵引，慢慢往下走。
她盯着眼前模糊的黑色背影，什么都看不清，但是那轮廓在温礼心里却越来越清晰。
此时此刻的凌弋，真的很像……
温礼咬唇，这样不对，她不应该把任何人当成温则的替代品，这既是对温则的不忠诚，也是对凌弋的不公平。
可是……
温礼悄悄把自己的手往外抽了抽，强迫自己将眼睛从凌弋身上挪开，但余光却不自觉地注意着凌弋。
就在这样分心的情况下，温礼一脚踩在楼梯的边缘，破碎的栏杆哗啦啦往下掉，温礼的右脚猛地踩空下滑。
凌弋反应迅速，立即拽着温礼的胳膊，将她往怀里一带，温礼这才稳住脚步。
心跳声急促，却不知道是谁的。
黑暗中，其他感官都被屏蔽，触觉和听觉却格外灵敏。
温礼的双手还紧紧攀着凌弋的脖子，他像哄小孩儿似的，轻拍着温礼的后背。
她的脑袋抵在凌弋胸口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身上有股冷冽的气息，就好像金属的味道。
温礼困惑地仰起脸，却正好对上凌弋的目光，他的瞳孔闪过一丝幽蓝。
顿时，温礼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你的眼睛……”她不可置信地喃喃，抬手，试图触摸凌弋的眉眼。
凌弋不解地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温礼犹豫着问：“刚才是蓝色？”
“蓝色？温小姐看错了，我是南城人，黑色眼睛。”凌弋在她耳边解释，两人面颊贴着面颊，紧接着，他轻浮道，“温小姐还要抱我多久？”
温礼猛地松开手，沉默着，自己扶着墙壁往下走。
凌弋竟然也安分了下来，一路上都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只是漫不经心地跟在温礼身后。
下了两层后，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听到机械运转的声音，沉闷的轰隆声顺着旋转楼梯传了上来，也透出了一丝光线。
温礼大喜过望，这下终于可以加快脚步了。
但是等到了三层，面前的这一幕让她骇然。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用工厂这两个字简单地加以概括，它更像是活体巨兽的体内，中央巨大的金属泵像心脏一样搏动，连接金属泵的管道盘根错节，源源不断地将不明发光液体输送到各个工序点。
不同的区域标注着不同的产品，温礼一眼就看到了苏摩。
与此同时，一个个小机器人来来往往地忙碌着。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又混合着金属味的怪味，越往里走，那味道就越重，甚至浓稠到几乎肉眼可见。
温礼厌恶地捂住口鼻，而一旁的凌弋却毫无反应，就好像根本闻不到这股怪味似的。
“你站到入口那里去，我进去看看。”凌弋说道。
温礼的呼吸道已经有点刺痛，她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于是停下了脚步，将胸前的微米摄像头别在凌弋身上。
凌弋又往深处走了走。
果不其然，一个操作间标注着碳酰氯的字样，高压密闭的反应系统正不断地运行着，两根管道连接一旁的一氧化碳、□□储存罐，合成后经过低温精馏塔提纯，最终进入密闭储存罐。
一旁的小机器人，负责将密封好的储存罐搬运到库房。
库房的架子上，已经放了两排满满当当的碳酰氯密封罐，不敢想象，如果这些碳酰氯全部被释放，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多么大面积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