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跟陆澂长相厮守,就决计不能再涉足中原。
阿渺依偎着身畔的人,“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岛上,过我们的日子,就挺满足了。”
陆澂揽着阿渺,抬手抚了抚她的长发,没再说话。
隔得许久,他换了话题,侧首问她:“你还没洗澡?”
阿渺扬起眼帘,撞进他灼灼的眼神,想起上次这般提问后发生的事,倏然红了脸:“你管我?”
陆澂弯起嘴角,伸手托起阿渺的双腿,飞快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阿渺急了,羞愤地捶他道:“你别又那样!”
她现在没了武功,简直就不是他的对手……
可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被他抱着钻进了落瀑之中。
夜里,两人都有些精疲力尽,直接躺在了潭边的凉榻上,静静相拥。
阿渺望着夜幕中漫天的繁星,喃喃低语道:
“小时候我乳娘说,人死了之后,就会化作天上的星星……你觉得,是真的吗?”
陆澂拥着她,许久,“嗯”了声,柔声道:
“那些爱过你的人,会永远守护着你、注视着你,盼望着你一生安乐无忧。”
阿渺阖了阖眼,靠进他的怀中,心情平静而安宁。
迷迷糊糊中,耳畔的水声变得轻盈起来,淅淅沥沥的好似落雨。
她有些疑惑而迷茫地睁开眼,发觉四下竟是一片曙光明媚。
薄纱轻拂,窗外殿顶上的缠花竹管引水而上,从竹管和屋檐倾泻而下,水风夹杂着花香,扑面清凉。
她讶然地坐起身来,却见一位华衣贵妇撩帘而入,眉目温柔地看着自己:“还在赖床?”
阿渺的视线一瞬不瞬,张开口,结结巴巴:“阿娘?”
程贵嫔在榻边坐下,语气有些微嗔:“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日子,还在赖床,也真是被惯坏了。”
阿渺伸手摸了摸程贵嫔的衣袖,眼眶骤然有些湿润,伸臂将她紧紧抱住,瓮声唤道:“阿娘!”
程贵嫔有些无奈地笑了,却任由阿渺抱着自己,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好了,再撒娇也得起床。今天是你及笄的大日子,总不能让你父皇等你吧?”
及笄?
“父皇……”
阿渺抬起头,唇瓣微颤:“父皇也在?”
“当然在。最小的女儿及笄,怎会不在?”
程贵嫔打量着阿渺,似是有所悟,抿唇道:“怎么,还在担心你父皇下的婚旨?赐婚的旨意昨日就已经拟好了,只等你的及笄礼一过,礼部就会开始准备你跟庆国公世子的婚事。所以你快些起床,快些行礼,才能快些出降。”
庆国公世子?
陆澂?
阿渺望着母亲,“可父皇他不是,想让我去风闾城和亲的吗?”
程贵嫔愣住,像是被女儿的话吓到,“那怎么可能?如今四海升平的,何至于要你去联姻边将?这话你从何处听来的?”
阿渺恍恍惚惚的,胡乱摇了摇头。
程贵嫔也没再追问,哄着阿渺起床,又吩咐张姏姆领着侍女为她梳洗装扮。
阿渺顺从地由着宫女们为自己梳妆,一只手紧紧拽着程贵嫔的衣袖,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程贵嫔无奈地摇着头,笑意却是宠溺,直待阿渺被装扮完毕,一袭华服盛妆、环佩叮咚,额前艳丽的金箔花钿,衬得氤氲双眸愈加莹莹。
她让人取过一个匣子,打开来,“这是你五哥特意为你做的发簪,一会儿行礼时便为你戴上。”
阿渺垂下眼,望向那白玉蔷薇簪,心口忽而有些泛紧。
她依稀想起,自己好像,也给哥哥准备了礼物。
那块在海岛上寻得的老杉木,是做琴的好材料,她原本想着做一张五弦琴给他、庆贺他二十五岁的生辰,可存了那么久,连漆都没有髹。好像是觉得……哥哥他,大约不愿收自己的礼物吧?
毕竟她离开的时候,他连面都不愿意露一下,可见是不想再跟她有什么交集了……
阿渺思虑迷茫地跟着母亲出了寝殿,被宫人们簇拥着,缓缓行去了永慈殿。
永慈殿内,父皇和荀皇后都在,见到她似乎都很满意。
一旁作陪的三哥萧器,也忍不住打趣道:“令薇今日如此装扮,怕是要让全京城的贵女们都生恨了!”
阿渺望着记忆中一张张熟悉的亲人面孔,一时哽咽无声。
行礼祭祀的地点,设在了承极殿外。
侍官们引领着帝后以及程贵嫔诸人,由东侧前往观礼席。而阿渺则由西侧而入,先行祭礼,再入笄者席。
她扭头望向母亲远行的背影,不安起来,“为何我要一个人过去?”
女官安抚道:“殿下不是一个人。太子殿下会送公主上殿的。”
太子?
阿渺犹疑地转回身来,望向宫径尽头的桃林畔。
眉目清俊的男子静静而立,姿态中一种与生俱来的傲然贵雅之气。
他凝望着她,唇畔似有淡淡的笑意,缓缓地伸出了手来。
阿渺陡然不自觉地落下泪来,心上层层叠叠积压的情绪霎那崩塌。
“五哥!”
她撇下众人,朝他飞奔而去。
一如许多年前,那个不顾一切的小女孩,越过刀光剑影、尘沙万丈……
只为,与他生死相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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