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另一名士兵举刀前行,却被赵易死死抱住。白瑜也冲了过来,用力踢打士兵的腿。
可孩子的力气,又怎能敌得过久经沙场的军士?
很快,白瑜被踢滚到一边,赵易的头顶吃了狠狠的一击、人顿时昏厥了过去。马车处的阿渺,也被士兵拽着衣襟、拎了起来。
“他娘的,遇到你玄武营的军爷,还想跑?老子守在在这破渡口十多天了,总算把你们给逮到了……”
话没说完,下巴被挣扎的阿渺抬脚狠踢了一下,猛地咬到了舌头、剧痛不已,震怒之下,也顾不得上头嘱咐过不能伤到“逃犯”里的女孩,手腕一转,狠狠地就把阿渺朝地上砸去。
阿渺身体不受控制地骤坠,脑中一片发白。
可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旁闪出,极快地掠过就要触地的阿渺,将她卷入了手臂之中。
“你这个蠢娃娃!”
接住了阿渺的乱发男子,像是被人欠了钱似的,一脸愤懑地吼道:“刚刚你那一脚踢得不对!完全不对!你应该直接踢他天突穴!”
阿渺抬起眼,看清楚男子的模样,乱蓬蓬的头发和胡须,一脸自顾自说、神游天外的表情……
不就是……
那晚劫持了她和陆澂的怪老头,卞之晋吗!
卞之晋瞅着怒吼着、朝自己挥刀冲来的两个士兵,有些不屑地匝巴了下嘴,抱着阿渺轻飘飘纵身而起,瞬时已跃至对手身后,同时足尖飞快踢出,狠狠击向两人后心。
两名士兵各自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朝前跌出,扑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动静。
卞之晋站稳身形,顶着花白乱发的脑袋扬得挺高,一面垂着眼帘、朝下偷瞥着阿渺的反应,咳了声,道:
“怎么样,师兄厉害吧?”
第40章
今时今日的阿渺,经历过种种濒死险境,再静下心来审视卞之晋,竟不再那么害怕了。
她的视线,在洋洋自得的卞之晋和倒地的士兵之间逡巡一瞬,又移向不远处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迅速拽住卞之晋的衣袖,仰着小脸,“你能带我们走吗?”
草场离渡口并不太远。附近等船的百姓,被此处的打斗声惊动,一边张望着聚了过来,一面表情惊愕地指指点点着,夹杂着诸如“杀了官兵”、“出大事了”之类的议论。
卞之晋放下阿渺,上前拎起赵易和白瑜,扭头恶狠狠地瞪了眼旁边围观的好事者,吓得众人纷纷后退撤离,然后将几个孩子都送进车厢,自己跳到了驾车的位置,唰地一扬鞭,将马车朝着河西的方向驶去。
他上回被陆澂捅了一刀、又沾了些蛊血,元气受损,在外休整了好些日子才有脸回天穆山,确实也不想在自己家门口惹麻烦。
阿渺进到车厢,见萧劭浑身浸血、倚在角落,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被士兵的乱刀砍中,伤势骇人。
她一下子红了眼圈,跪过去帮萧劭摁住流血的伤口,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萧劭不曾失去意识,望向阿渺,“哥哥没事……”
赵氏兄妹也先后转醒,各自捂着伤口爬起身来。白瑜见萧劭受了伤,连忙凑过去,撕下衣料、为其包扎。
赵易则是满面愧疚,跪在地上,“都怪我,太大意了!”
“路是我选的。就算有错,也应算在我身上。”
萧劭艰难地挪动身体,配合着白瑜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动作,一面宽慰赵易道:“渡口遇到守兵,亦不全然是坏事。至少……证明我大皇兄还不曾向陆元恒屈服……”
阿渺流着泪,盯着浑身是血的萧劭,蓦地,起身撩帘出了车厢,抓住外面赶车的卞之晋。
“我哥哥受了伤,你能帮他止一下血吗?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卞之晋扭头看了眼满脸泪水的阿渺,瞬间开始头疼。
“又哭,又哭!你这个女娃娃怎么这么喜欢哭!上次为了那个阴毒的男娃娃,也是哭得鼻涕眼泪的!那小子浑身都是毒,刺了我一刀,还撺掇你逃走,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根据卞之晋自己在脑海里的演绎和推敲,其实上次阿渺得知能拜入师父的门下,肯定是欣喜若狂的!毕竟那样的机会,是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但就因为被那个阴毒的男娃娃给撺掇了一番,居然突发奇想地跑掉了。
所以事后呢,这女娃肯定又想明白了,追悔莫及,四下打听自己的下落,亲自找到了天穆山的脚下,打算恳求原谅,因此才有了今日的重逢偶遇……
“你要是记恨陆澂伤了你,我以后帮你报仇好了!”
阿渺扯住卞之晋的衣服,噙着泪,神情却是笃定决绝,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以后,一定帮你报仇!”
卞之晋不觉有些讶然,张了张嘴,一把花白胡子颤巍巍的。
这个女娃娃……怎么,好像跟头一回遇见的时候,又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读书少,脑子里能用的形容词不多,一时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但反正就是觉得,这女娃从前虽说也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但如今却好像更忍得住情绪了,心里面就算很担忧害怕,却不曾露出以前那种惊惶绝望的神色,整个人,像是多出了一层坚硬的感觉,眼睛里的光亮就跟两簇燃烧着的小火苗似的……
“啊我知道了!”
卞之晋的脑筋终于转了过来,“你被那那男娃娃撺掇跑了之后,肯定后悔!肯定恨他!想杀他对不对?”
觉得自己之前的推测得到了肯定,卞之晋禁不住乐呵起来,拿袖子朝阿渺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眼泪,“知道错了就好!行了,师兄原谅你这个小娃娃了!你哥哥的伤不在要害,我刚才看过一眼,暂时还死不了。等到了天穆山,我会给他治的!”
卞之晋把马车驶得极快,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便抵达了天穆山下的一处河湾。他弃了马车,从河湾畔的芦苇丛中拉出一叶小舟,送几个孩子坐了上去,自己持桨掌舵,又沿着河湾向山峦深处前行了一段,将小舟停泊在一座险峰之下的深潭池岸。
赵易将萧劭扶下了船。卞之晋却嫌他动作太慢,直接上前将萧劭驮在了背上,健步如飞地拾阶登峰。
赵家兄妹见卞之晋发须皆已花白,摇舟登山却异常矫健有力,之前出手击杀那两名士兵、更是凌厉狠猛,对他既是心怀羡慕,又暗暗有些害怕,跟在他身后不自觉地都有些沉默,不敢大声说话。
卞之晋自己却不嫌话多,一路唧唧呱呱,教几个孩子应该如何对付刚才那两个士兵,又趁着背负萧劭的机会,暗戳戳地查探了一番他身侧的穴道,然后颇为失望地对阿渺匝吧了下嘴,问道:
“他怎么不像你,能脉门自行闭气归谷?真是你亲生的哥哥?”
阿渺的脚步一滞,小脸当即紧绷起来。
伏在卞之晋背上的萧劭,侧头看了眼阿渺,虚弱地接过话:“就算是血脉至亲,也未必人人相同。尊驾的家族之中,恐怕就找不出能与尊驾齐肩、如此精通武学之人。”
“那倒是!”
卞之晋对萧劭的话,显然十分受用,哈哈笑了起来。
他一时心情畅快,炫完了自己的本事,又开始给几个孩子讲起自己师门来。
天穆山一派,实则源于齐国开国初年一位名号半山的高人。此人武功修为极高,又精通天文地理、各种奇门秘术,在小周山一带广收门徒,声名远播。但门下弟子天资有限,无法做到像师父那般样样精通,只能专攻各自所长的技能。于是,渐渐的,其门下便分化出了赤、玄、青、白四个分支,各擅所长。而天穆山一派,便是其中最擅击杀之术的玄门,曾经出过不少名震江湖的人物。
随行的几个孩子,皆出身官家或皇室,对于卞之晋口中的江湖轶事闻所未闻,皆听得十分惊奇。
萧劭之前听阿渺讲过被卞之晋所掳的事,当时只觉得荒谬可恨,在心中将其判定作了一名疯癫狂徒。然而今日亲睹他出手救下阿渺,又回想起阿娘临终前、对于阿渺生父的那段描述,也不再觉得此人之话全然只是一派胡言了。
再侧目留意观察阿渺的神情,见她一脸专注,对卞之晋口中的那些江湖侠事,似乎听得十分投入、满眼崇拜……
几人一路向上而行,中途在卞之晋的帮助下、攀爬过一截陡壁,又再莫约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工夫,终于抵达了穆山玄门的入门之处。
几个孩子皆是又累又渴,唯独卞之晋还在说个不停。
刚过了山门的石阙,一道褐影突然从旁闪出,手中剑光闪烁,直击向了卞之晋的面门!
卞之晋反应极快,背着萧劭,纵身后跃开来,躲开了对手的剑锋。
他看清来人面容,瞬时脸色尴尬起来,清了下喉咙,唤道:“师姐。”
被唤作师姐的褐衫妇人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的年纪,模样比发须花白的卞之晋要年轻许多,然而一开口,语气却是十分鄙夷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