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着她上了车。
车内很安静,没放电台,也没人说话。
迟满脑子里过数种话:
说「什么也没发生?」显然不是。说「没到最后一步?」,更加恶劣。
那说「自己是被迫的?」可事实摆在这里。
那就说「他是故意离间他们关系的吧」,又有什么用?
真是憋屈。
何煜似乎看出她几次欲言又止,望着她说:“我相信你。”但不相信他。
迟满紧蹙眉头。
何煜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别气。”
迟满沉默片刻,郑重地说,“何煜,我们算了吧。”
何煜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神情未改,“你要做逃兵?”
她疑惑。
“我们分开,不就让他如愿了吗。”他平静道,“我喜欢你,我的目的是和你在一起,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撼动我的决心。”
他转过头,眉头微挑:“但现在分手,不就是给了他公平竞争的机会吗?满满,难道你也喜欢他,要在我和他之间纠结?”
迟满睁大了眼,“当然不……”
“如果是这样,我不介意。”他轻轻打断她,“但如果因为他的骚扰让你对这段感情有所疑虑,我不同意。”
“不是这样的……”
何煜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有顾虑,没关系,我有耐心。在你彻底下定决心前,我可以先答应你,隐瞒恋情。”
“我顾虑的不是这些。”迟满艰涩开口,“我和他之间还有些旧账未算清。”
车子不知何时停在了一片树荫处。
“我能猜到,但我不介意。”他依旧微笑着,“况且当初不是说,我来帮你吗?帮你摆脱他。”
迟满眯眼:“就因为你喜欢我?”
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对爱情没多大信心,她不信。
何煜微弯起身体,低低看着她:“当然,我也是吃醋的。”
他靠近,与她鼻尖碰着鼻尖,“满满,我很吃醋。”
“抱歉……”
他笑了下。
“但最重要的一点,你喜欢我吗?”
她点头:“当然。”不然利用男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怎么会选择恋爱关系?
但同时想起夜里和商临序的肌肤之亲,她并不排斥他,甚至隐隐有点渴望。可身体和心理,哪个才是喜欢?
她冒起一点念头:她排斥何煜吗?
普通的肌肤接触是能接受的,再进一步呢?
她视线缓缓落在他唇上,带一点探究地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的一吻,很柔软的触感,混杂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很舒服。
何煜愣了下。
迟满:“我……”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他拢住后脑勺,轻轻的吻了下来。迟满没拒绝也没迎合,就那么直直坐在那,何煜极有耐心,从唇角到唇珠,温柔地触碰,轻吮,由浅至深。
温柔干净,如春雨甘露。
她感觉还不错。
航班是中午十二点的。他们吃过早餐,又去苏姗山那拿了东西,才往机场去。
昨夜宿醉,加上只睡了几个小时,一上飞机迟满就昏昏欲睡,她强撑着把药材清单整理好,合上电脑,裹上毯子准备睡觉。
这时何煜忽然提议开个共享定位。
刚才他们聊到了晚上联系不上对方的问题。
迟满不反对在恋爱关系期间,彼此分享一点掌控权,于是直接报出解锁密码让他去弄,自己裹着毯子睡了。
何煜拿过手机,操作完成后,无意中扫到相册的推送。
有张男女将要接吻的照片。
他呼吸一窒。
……
迟满裹着毯子,睡的正熟。
舷窗漏进来一点光,扫在她细嫩的脖颈,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光晕,脸一半掩在毛毯后。
小巧娟秀,精致可人。
何煜抬手拂去她鬓角碎发,指腹漫不经心地从她耳廓轻抚向下,最后捏住她下颌。
迟满睫毛轻颤,但没醒来。
他拇指在她唇珠揉搓几下。
两人不仅有照片,还有视频,结尾戛然而止,不清楚最终是否亲上,但这并不是足以令他不悦。刺痛的是迟满看对方的眼神,带一点挑衅的勾引。
他是男人,知道这个表情的杀伤力有多大,性感极了,却是她永远不会给自己的。
她在他面前永远乖巧伶俐、情绪淡定。直到昨晚在翟院寿宴,他才看到,原来她在别的男人面前,还有那么张牙舞爪的一面。
更灵动、真实。
他不喜欢迟满在别的男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可这件事就是这样发生了,还一发不可收拾。
何煜视线最终落在她锁骨红痕上。
顿了很久。
视频和照片的时间显示为一周前,迟满下山的那天。
按照罗颂所说,他们应该是那天遇到的。
如果他去澳洲研讨前,就知道到落栗村的现状,如果他不要那么守着规矩,那么尊重迟满,直接出手将问题解决,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
何煜眯眼,忍住将她剥净吞入腹中的冲动,极温柔地咬在她耳边——
“满满,满满……”
你是我的。
第17章 落栗落栗
一大清早,迟满就被肉臊子的香气勾到厨房。
阿奶做臊子粉讲究,用山里刚宰的黑猪剁成肉沫,三肥七瘦,加香菇姜蒜宽油煸熟,最后配上独门秘制的辣酱爆炒,能香遍整个山头。
“阿奶阿奶今天吃臊子粉呀!”
她人高手长地从背后抱住阿奶,蛛网一样缠得小老太太动弹不得,只好骇呦呦地去拍她,“——粉煮烂了呦!”
“烂了也好吃!”
她下巴抵在阿奶肩头蹭。
迟满从小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阿奶,青春期有几年害臊,只口头打个招呼,成年后反而解放了天性,恶习卷土重来,变本加厉。她仔细检查了阿奶黑红的脸颊和布满斑纹的手,笑着夸赞阿奶状态不错,叫她继续保持。
山里湿冷,迟花年纪大了,一入冬就容易生冻疮,脸紫红一片,又肿又硬。这几年迟满试了不少法子,状况才好些。
她接过阿奶手里的汤勺,一面叮嘱,“还有擦脸油跟护手霜记得涂,我买的多,划算,别心疼啊。还有,我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除了叔婶几个,也给琴姨家拿点——”
说到这又顿住,改了主意,“算了,琴姨的我一会儿去送。她家这几天都还好吧?”
“好着呢。”阿奶坐到灶膛前拨弄柴火,叫她少买点东西,省点钱。
山里冬天万物不生,菜价贵了几倍,水果更是贫瘠,能运进来的,除了苹果就是梨,迟满冬天从山下带东西,恨不得按吨计算,大多是些米面粮油,瓜果鲜肉。看着多,但给村里一分,就不剩多少了。
迟满说着知道啦知道啦,一面从橱柜拿出三只碗。
阿奶奇怪:“还有谁来,小煜?”
“是呀。”
阿奶看她一眼,想起昨夜迟满破天荒的邀他留宿,灰褐眼珠一转,“你俩在一起了?”
她一顿,还是点了头:“是呀。”
阿奶似笑似叹,“小煜也好,到时候你嫁过去——”
“什么嫁啊娶的,”她笑眯眯截断,“我可是打算招赘的。”
话音未落,何煜就被阿青带着进了厨房,他是从民宿过来的,照例拎了一兜子水果做见面礼。阿奶说他礼性大,昨夜送迟满回来时,他就已经送过礼物了。
何煜笑了笑。
阿奶招呼他去客厅坐,又乐呵呵地添了两个菜,吃饭时倒没说什么,可眼神却在他俩中间转啊转,转啊转,最后转的迟满都有些撑不住了,三两口把粉嗦完,拿了东西就拉着何煜往文琴家去了。
他们骑一辆小摩托招摇过村,一路不断有人冲他们挤眉弄眼。
村里是向来乐意八卦他们关系的,也从不避讳,每回见着总要打趣几句,问问进度,催催发展。但这回迟满没像从前一样急着澄清,反倒开起更大的玩笑:“那感情好,改天来吃喜酒啊。”
就这样打趣着来到文琴家外。
泥土夯筑的旧屋,院里菜地长着冻霜的大白菜和萝卜,有个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领着只大鹅在其间巡视。
小丫头率先看到他俩,兴奋地叫了两声,小跑着奔过去。
正在檐下眼腊肉的文琴见状,忙擦了手问他们吃了吗,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吃啦吃啦!”
迟满把她拦住,跟何煜一起把带来的东西送进屋,几箱水果,一箱牛奶,还有给罗欣荣买的一块儿童电话手表。
文琴绞着衣摆不肯收,但推脱几番,挨不住迟满坚持,还是收了。何煜在旁边教用电话手表,迟满则跟文琴聊起家常,见她上下没异常,稍放了心。
“罗七叔在仓库吧?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