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久没见过这么朴实的配色了。
偏偏来人鼻梁上架一副猫眼墨镜。
看的他脑袋疼。
很快这一道花团锦簇停在他车前,“商总,进村就欺负小孩,不合适吧?”
商临序没说话。这会儿离近了,更觉得这衣服配色有点吵。
迟满摘了墨镜跳下摩托,摊着手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
商临序没立即搭腔,很爱惜眼睛地将目光上移,避开碍眼的,去看能令他赏心悦目的。
光明顶的高马尾,更显得头骨优越,一张素面朝天脸,眼很大,在阳光下露出深琥珀色的瞳孔,两颊和鼻尖泛着粉色,唇角微勾,脸颊旋涡若隐若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丑。”
迟满没所谓地笑了笑,视线在他小腿处一扫,“嚯”了声,“商总什么时候开始走乞丐风了?挺时尚啊。”说着还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不冷吗?”
商临序没理她:“手链呢?”
她摆摆手,实话实说:“丢了。”
商临序皱了下眉。
迟满耸耸肩:“您不是叫我随意处置,不喜欢就扔了吗?”说到这,她笑容一敛,换了副质问的声色:“你来这做什么?”
“欣赏风景、考察投资,追债抓人……能做的事有很多,”他顿了下,掀眼一望,“但你确定要在这说?”
迟满愣了下,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去,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看热闹的落栗群众,有好事的还冲她挤眉弄眼。
扶额一叹。“跟我来!”
她跨上小摩托,在前头引着黑色越野往村里去。
前面是壮阔苍翠落栗山峦,太阳散开晨雾,在绿茸茸的树林上洒下一层金光。
她这几天过得开心烂漫,如鱼入大海、鸟归山林。海市发生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眼里只有青山红土,慈祥的阿奶和漂亮温柔的男人。
不怪她放松警惕——自那夜后,商临序就在她世界里争做最优秀前任,跟消失了了一样,以至于她回想上周的事情,就像发了一场癔梦。
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甚至时常还停水停电的地方,海市和商临序遥远的像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但此时此刻,另一个时空的人突然穿越界限追到她面前,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点混乱。
她扭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黑车。
车里的人是他没错。
鳄鱼怎么会离开沼泽,跑到深山老林?
更可怕了。
她打算把商临序引到村子东边的观景台,决不能让他跑去家里,跟另一个男人碰上面。只要拖到中午,何煜就会下山。
只要拖到中午!
迟满已经在心里想好该如何谈天说地,拖延时间,终于行至岔路口,她挥手示意身后的车辆跟着往左拐,但越野却头也不回地顺着主路继续往前去了。
“欸欸——”迟满连忙调转摩托一捏油门追上去,疯狂挥手。
“喂——喂!!走错了,这边!”
后排窗户缓缓落下,男人冷眼睨着她:“你知道我要去哪?”
话音刚落,车子猛然加速,一路开进村子最高处。
迟满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越野最后停在她家院门口。
商临序下车,在原地打量这栋气派的两层小楼。
白墙青瓦,二楼木质檐廊,大约三四间屋子,最右侧搭一个斜顶阳光房。一楼厅堂正对院门,因是冬天,大门半掩,阳光照进去的地方坐一个深皮肤老太,仰头眯眼晒太阳,老太太身后的阴影处立了个人,正弯腰在帮她拾掇头发。
商临序视线跟那个男人对上。
其实隔了个院子,几十米的距离,看不清对方的目光所向。
但视线在院中交汇。
有那么一刻微妙静谧,显然彼此都不大爽利。
他眼睛眯了下。
迟满骑着摩托拦在商临序面前,声音发沉:“你来我家做什么?”
“你怕什么?”
商临序说着,抬腿往院里走。阿青钻出来汪嗡汪嗡地叫了两声,迟花阿奶听到动静,高声问:“阿青,谁来啦?”
迟满正要答,忽然看到正给阿奶染发的何煜。
她忽然头好疼。
何煜瞧见她,摘掉手套,擦了手,走过来替她理了理风吹乱的头发,“反正夜里的航班,晚些走也来得及。”
说完才转向商临序:“商总是来找满满的?”
商临序置若罔闻,提着礼品走到堂屋门口,很礼貌叫了声阿奶,“常听迟满提起您,这次来落栗山办事,正好来探望下。”
迟花女士仰着脑袋对他点点头,“哦,哦,你好。”
她招手示意他进来,又看到迟满有点不悦的表情,笑了,“你这男娃娃有趣,跟小煜不对付,跟我家小满也不对付。”
商临序面不改色的把礼物放到桌上,“何煜这人我不喜欢,但迟满,确实欠了我点东西。”
迟花依旧笑呵呵的:“看来小满是欠了你很重要的东西,要讨到家里来。”
“的确重要,”他微微俯身,“但今天只是来看看阿奶。”
迟满嗤笑一声,冷下脸:“那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商临序微微一笑,撤回目光,“我会在这里待几天,阿奶,改天再来看您。”
说完离开。
“商总,”何煜叫住他,“我送送你。”
第20章 好事将近
迟满把礼品袋扔到门口,骂了句黄鼠狼。
莫名其妙的跑过来,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来干嘛,巡山呐?
“诶,不收就送回去嘛。”阿奶嫌浪费。
迟满哼了声,送回去?他送出去的东西,要么收下,要么扔了,哪有那么容易还回去?
何况他送的礼物里,还有张高端医疗的商业保险,全国各大医院国际部和私立医院都能用,没记错的话,还包含境外医疗的。
像阿奶这个年纪,一年保费少说十几万。
保险买了,也退不了。
“阿奶可别被他骗了,”迟满挑开阿奶头发,检查上色是否均匀,“别看刚才态度怪好的,其实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坏蛋。”
迟花被逗得呵呵笑,“小满,你欠了他什么?”
“能有什么?抓了我一点把柄,就不要脸的威胁。”
“那也是你被人抓住了小尾巴。”阿奶说完,忽地来了句,“两个人都不错的情况下,要选个更喜欢的,或者对自己更好的。”
“阿奶!!您怎么跟罗瑜一样,满脑子瞎想。再说了,对我更好的还用选吗?”
人耐心,心细,手也细。阿奶头发上色均匀,周围皮肤也干干净净,没沾上一点染发膏。
真是个居家好男人。可惜不能入赘。
她幽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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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走到彻底看不见迟满家的地方才停下。
何煜收敛笑容,“商总,不管你跟迟满之间有什么,请不要越界。你也看到了,这里并不欢迎你……”
商临序面无表情,没怎么听。
何煜这个人,总让他想起季节交替时Cub怎么也掉不完的毛,无孔不入,但很影响他跟Cub亲昵。
只能不厌其烦地梳,梳多了,Cub还会不耐烦地甩尾巴,或者直接给他来一爪子。
细想,何煜给他的感觉比猫毛更烦,像是猫咪在外面流浪一段时间后,带回来的虱子跳蚤。
但他此刻想的是另一桩事。
“手链是你扔的吧。”
何煜眼睛一眯:“什么?”
商临序平静盯着他。
迟满他很了解,好色又贪财,最擅长跟他斤斤计较,若真因置气把手链扔掉,他不信。
“有什么手段,可以正大光明的来。”
何煜微笑:“像你这种恬不知耻的插足别人感情的,正大光明吗?”
他陡然冷脸,“商临序,迟满是我女朋友。”
商临序却带几分玩味地笑了下:“听说你今天要下山了,慢走。”
他抬手,越野开过来。
车子驶离。
何煜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随后点燃一根烟。
他不常抽,只在极烦躁的时候来上一根。这会儿一连抽了两根,才勉强冷静。
走进迟满家院子时,嘴里的薄荷糖刚好融化。他勾起唇角,试了一个微笑,踏进厅堂。
迟满正在给阿奶吹头发,见他回来,从卫生间门口探出头:“回来了?等等我。”
她还要继续吹,被迟花女士赶了出去,她擦了手走到何煜身边,见他面容干净,衣冠整齐,手脚完好,大大松了口气。
何煜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怕我跟他打起来?”
“不好说。”
她仰头蹭他下巴,鼻子很灵,“抽烟了?”
他轻轻嗯了声。
“那还是要走吗?”她勾住他脖颈,“放心让他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