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煜仰头准备灌下去时,终于孟疏棠轻呵一声:“够了。”
何煜动作未停,咽下最后一口酒,问的很温和,“这就够了?”
席间有微妙安静。
何煜因酒气细着眼笑,“那么,到此为止。”
那笑意很冷,在场几人心头发瘆。迟满却再次走了神。
她总觉得有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拢着她。她扭身向侧上方的挑台望去,那边明星驻唱歌舞正酣,栏杆处一只空酒杯。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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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在夜空炸响,挑台中央,乐队演奏着圣诞曲。
台上台下的人统一临江眺望,拿起手机或相机记录这一刻,商临序目光定了一会儿,也拿起手机,对着最盛的那朵烟花拍了一张。
他身旁穿金箔西装的顾平,把拍摄的烟花大片发给远在大溪地度假的老婆。
“哎——我媳妇儿不跟我来可惜了……”
入冬后,他老婆就带着孩子和老丈人度假了,顾平陪着去了一周,因为公司有事提前回来了,寂寥的平安夜,得知商临序被山城澜湾商区请去做开幕嘉宾,就屁颠儿屁颠儿跟过来了。
他发完又放大看了看,忽然鬼叫一声:“这,这这不是那谁吗?!啧,他俩现在真是情投意合啊……”
商临序语气如常:“删了,偷拍人家很好玩?”
“不是,你看见了啊?!”顾平还是乖乖点了撤回,下一秒,他亲爱的老婆大宝贝:「?」
接着视频打过来,顾平把镜头转向澜湾江面上的盛大烟花,“哎呀刚那张照片不小心拍到了商临序之前那小情人跟现男友亲热——”
话没说完,他见商临序迈步离开,欸了声,追上去,“不是你去哪儿啊?!活动还没完呢……诶诶,老婆我在我在,给你看烟花……”
商临序径直走下挑台,由安保护送着往外走。
“Kairos?”
人群里突然有道女声叫他英文名。
商临序顿步回身,看到一个穿皮衣、扎低马尾的伶俐女人,对方看清他正脸,露出惊喜笑容,“真的是你,Kairos,好久不见!”
他轻颔首,目光极轻地扫过孟疏棠身旁几人,最后定在与男友十指相握的迟满面上。
“抱歉,又见面了。”
第31章 弄疼你了
迟满蹙了下眉,这会儿那颗智齿疼得更厉害了,小小的齿尖儿戳着牙龈,连带着半边脸颊都钝痛。
笼罩在她背后一整晚的窥视感有了解答,她没太惊讶,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往回缩,被何煜扣住。
他今晚喝了酒,吃不准力道,有点野蛮。迟满手指被捏得泛白,她安抚似的回握,亲昵地伏在他耳边:“回家吧?”
直接无视了挡在眼前的人。
商临序也不介意,冷淡一笑,转回视线。孟疏棠怔了半秒,以为前面那句抱歉是听岔了,她笑着走过去,“Kairos,回来就一直想见你,但没抽出空来,一起喝两杯?”
“改天吧。”
商临序说完,在保安的护送下,转入贵宾通道离开。
翟月碰了碰孟疏棠,“疏棠姐,这人谁啊?你对他有意思?”
孟疏棠笑着看了眼何煜,没说话。
“商临序,神悦集团的。”齐元伟眯着眼说,“疏棠,你要是认识,回头引荐下啊。”
“呦,齐哥你也有求人的时候……”谭恒讥笑。
“那你早点爬上你老子的位置,好让我求你啊。”
几人笑闹着退回卡座,何煜拿起迟满的包,“我们先回了。”
“诶?这么快?再待会儿呗。”
众人讶然挽留,何煜只帮迟满把围巾系好,略一点头,带着她离开了。
“怎么感觉学长今晚不太对……”
“喝多了吧。”
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
迟满的小皮卡停在澜湾艺术街区外,她扶着何煜往外走。何煜酒量一般,今晚喝的又猛,虽然这会儿人看上去还清醒,步子也算规整,但呼吸粗重滞缓,已是快要控制不住酒意。
快走到街区出入口时,迟满柔声问:“怎么样?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何煜笑着摇了摇头,抓着她的手,把人拥在怀里抱了会儿,“没事。一起去。”
等上车,人就半迷瞪过去。一张清雅的脸沾了酒意,被暖风一吹,漾出半面粉光,桃花眼半阖,静而美好。
迟满放低车速,尽量平稳开着。
等车子驶入环道,何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忽然开口说起他跟孟疏棠的事,说他们从小在一个院长大,只不过她家现在从商,因年纪相当,两家人开过这种玩笑,没想到被记到现在。
迟满眉眼弯弯,“理解理解,我不是还有郑柏山吗。”
话是这样说,但她心里清楚,她跟郑柏山才是村里人开开玩笑,而何煜跟孟疏棠这种家庭,哪里会是随意拿婚姻大事开玩笑的?
况且今晚他几个朋友的态度……
何煜似是看穿她在想什么,低声解释,“谭恒他们几个跟疏棠关系好,今晚的事别介意,之后不会了。”
迟满摇头,“不会。”
怎么会介意?肯大大方方带她去见朋友,介绍自己,已经很好了。
她不是在爱情中委曲求全的人,但也清楚,自己没办法要求他那个圈子的朋友对自己以礼相待。再说了,刚才他在朋友面前维护她,不知比那条大鳄鱼有诚心多少倍……
想到这一怔。
他们一路都很默契地没提最后看到的那个人。
是没必要还是刻意回避?他消失了一个多月,她跟何煜恋情步入正轨,可现在又出现了。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快踩线时才发现红灯,她急急停了车。
何煜轻轻贴过去,指尖勾在她耳垂,“今晚去你那好吗?”
商临序的车一直跟着前面那辆粉色皮卡。
相册最近几张照片背景都是炫目的烟花,在取景框里把某个碍眼的男人圈出去后,就剩下迟满半身近景了。
她今天穿着彩虹色针织衫,外罩一件羽绒背心,米色贝雷帽,搭一条同色围巾,靓丽极了,一时没挪开眼。
澜湾的活动本不用他亲自来,但还是鬼使神差的应下了,于是看到了她被男友带着见朋友、看她和男友亲密恩爱,又看不胜酒力的男友因维护她连饮数杯。最后是俩人在烟花下拥吻。
浪漫到他都想为他们的幸福鼓掌。
山城很大,道路上上下下,弯弯曲曲,绕的人心烦意乱。
忽然手机响起,顾平在电话那头鬼叫:“哇商临序,你死哪去啦?!我跟我老婆打个电话怎么你人没了?”
他蓦地惊醒,叫司机靠边停了车,随后删掉手机里照片,敷衍地嗯了声。
那头顾平更加激动:“不会吧?!难道你找小野猫撬墙角去了?带我,带我一个!!”
商临序沉默一瞬,“打枪,去不去?”
顾平在那边宕机三秒:“不,不是,你有毛病啊?这大平安夜,哪儿去找射击馆?还是你叫我跟你去杀人放火?!”
商临序被他吵的头疼,挂了电话。
深夜私人射击俱乐部,安全员在旁站着。
顾平耳罩护目镜全副武装,不太熟练地折腾手里弹夹,一面嘟囔,“商临序你有钱没地儿花是不是?什么时候弄的啊,赔了不少吧?”
商临序干脆利落地装弹上膛,同时瞥了眼顾平,“如果你老婆跟别人跑了,你怎么办?”
“啊?”
话音未落,几声枪响,全中靶心。
顾平呆了一呆,又打了个寒颤:“那个……你可别冲动啊。人家谈恋爱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这里不是纽约。”
顾平一扯手枪上的防转向链,“对对……对什么?!纽约也不行啊!”
商临序唇角勾了下,拍了拍顾平。
“放心。”
*
昨夜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迟满在厨房看着灶火,康宁锅里奶白色的粥同海鲜翻滚着,咕哝出鲜香。
格子窗外一棵枝叶茂盛的桂树被雪压得垂了头,绿化带里的冬青也压了奶盖似的一层雪。有居委会的人拿着扫帚,清出一条供人行走的小路。
雪后清晨,难得的宁静。
她在山城租是套60平的一居室,楼龄有点旧,但烟火气很足,每天早晚在楼下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在雪地里踩出一道道细碎脚印。
迟满看了会儿,听到有人喊她,回头,见何煜慵懒地倚在厨房门框,身上松松套着件米色羊绒衫,一点锁骨从领口露出。
迟满笑了,“起来啦?”她搅弄锅里的海鲜粥,“桌上有煮好的醒酒茶,趁热喝。”
等了两秒却没人应,奇怪着抬起头时,人忽然被环进怀里。
“一会儿喝。”他将鼻尖埋进她秀发,嗅到熟悉的香气,“刚才接了阿奶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