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在海市会议中心,白天是行业交流,还有7-Mark年度总结演讲、头部商会圆桌讨论,分享行业趋势,廊间还布了商业展台,展示头部商户的产品。
7-Mark成立不过五年,开始靠着优惠政策吸引到不少初创店铺,但这两年逐渐做大,入驻的知名商家逐渐增多。
而花满山在7-Mark上线不过两年,无论销量还是知名度,都属于分母,她仔细看了下平台分享出来的资料,销量top20的商品,日用梳化占了大半,美妆品类中,云华占了四个席位,而食品饮料类只有两样产品入选。
邀请她来的孟疏棠始终没出现,迟满拿了想要的资料准备离开时,有人送来请柬,说孟疏棠暂时抽不出身,但请她参加一会儿的答谢晚宴。
迟满思索片刻,应下。
答谢晚宴又筛选掉大部分商户,只有两张十八人位的长桌,迟满座位在最边缘。快开席时孟疏棠才随几个合作伙伴走进来,高开叉V领流苏礼服,脚下银色细跟鞋,路过她时顿了下,客气一点头,“迟小姐,招待不周,见谅。”
说完又被人群拥着走向更中心的那张桌子。
迟满正准备入座时,忽然有人冲她怪叫,“呀!这不是迟满吗?!”
声音不大,却在祥和的乐声和轻声细语的交谈中格外突兀,很多人朝她望过来。
迟满不紧不慢扭过头,一个灰西装男人朝她走来,“好巧,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你是代表哪个品牌?”
她平静地盯着他,没搭腔。
对方自顾自地看一眼桌上名牌,拿手机搜了下,叫的很大声,“哦——花满山。是这家只有18975个关注的卖养生茶包的店铺??”
这个数字太匪夷所思,连在场商铺一个零头都不如。周围人停止交谈,直直望过来,疑惑着上下打量。
迟满镇静一笑:“是。”
对方态度陡然一转,目光蛇鼠似的在她面上滚过,“听说当年你在纽约攀高枝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混得不错嘛,都能进来这里了……欸,现在在做哪位大老板的女朋友,给介绍介绍?”
女朋友这个词在他们圈子里,有时专指另一种关系,场中落在她身上的打量又多几分鄙夷和轻慢。
迟满淡淡扫了眼他。
她人高腿长,又穿一双跟高七厘米的羊皮短靴,比他还高出小半个头,此刻眼帘微垂,面上没什么情绪,周身渗出一点压迫感,反倒逼得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迟满嘴角扯出一点笑容:“陆思杰,你现在混的要靠卖屁股过活了?”
陆思杰脸色陡变:“你说什么?!”他很快忍住怒意,冷笑着举起酒杯,“迟总,真是好厉害,好手段,一个粉丝不一万的店铺能靠着男人挤进这里。佩服,佩服,我敬您一杯。”
迟满很配合从餐桌拿酒,举杯,越过碰杯的高度,一路来到陆思杰头顶。
“太脏,你不配。”
她笑眯眯地把红酒朝陆思杰头顶倒下去。
第38章 伤口
红色液体顺着男人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乱流而下。周围寂静半秒,继而倒抽冷气。
陆思杰脸色瞬间转红,一拳挥过来:“迟满你做什么?!”
迟满侧身一避,同时扣住他手腕,将其胳膊向后一压。周围人动作尚未看清,他已经被按在椅背上了。
她眉头轻扬,“散播谣言,恶意侮辱,泼你算轻的,还想再进去一次?”
保安姗姗来迟,看见这场面又拿不准该请哪位出去,在半步开外愣住。
迟满散漫一扫,“有人要认领他吗?”
没人出声。只能如同丧家犬般被拎出去。离开时还不忘气急败坏地辱骂,还是些陈词滥调,说她大学不检点,还耍手段获得留学机会,现在只会靠男人上位,总之能往女人身上污蔑的都被他泼了个遍。
迟满转身去洗手间清理身上酒渍。
陆思杰。算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没品的那类。最开始舔狗一样追求她,嘘寒问暖,等得知她来自山村,态度急转直下,直接当不认识了,后来见她跟苏姗山走得近,知道对方是本地白富美,又跑回来让她帮忙追求。
好自信一男的。
彻底翻脸是大三的交换项目。他们专业只有一个交换名额,资料递上去,论文和笔试通过的有五人,其中就有他俩。面试前一晚,陆思杰将她约到餐馆,趁她去卫生间时往她饮料里下药。
陆思杰其人,自己脑子笨,就以为其他人脑子同他一样,在面试前夜忽然约她吃饭,能有什么好算盘?
她趁他接电话注意力转移时,将两人饮料调换了位置。
她没害人之心,但也不介意他自讨苦吃。
饭没吃几分钟,陆思杰便神情涣散,昏沉欲睡。迟满打电话报警,调监控,查原委,最后在陆思杰包里找到药瓶,化验,主要成分是γ-羟基丁酸,俗称听话水,他手机里还保留着购买记录,在很早之前。
最后陆思杰被判走私毒品罪。迟满也被批评教育,写了千字检讨。
之后听苏姗山说,有陆思杰的狗友暗中在学校给她造谣,但她那会儿人已经在纽约,正被各种光怪陆离冲击着,根本懒得搭理陆思杰那点破事。
后来项目结束回来,学校一直有关于她不太好的流言,好在没影响到她毕业。
没想到现在这垃圾又冒出来。
迟满从洗手间回到宴厅,老远就听到餐桌前有人议论花满山,大概是说这牌子名不见经传却还能上桌,大概率她真是某位大老板的“女朋友”。
话说的很难听,迟满不欲多言,拎了包准备走,孟疏棠终于姗姗来迟,满脸歉然。
“迟小姐,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伤到?”她语调中有种跟其冷静气质相悖的惊讶,因而显得异常虚伪,“要是伤到了,我跟阿煜可不好交待——”
迟满眼眸微垂,嘴角挂一丝淡淡笑意,因太冷淡,反显出些许凌厉气势,她微微一笑,“我没事。”
“没事就好!”
孟疏棠将她拉到桌前,给众人介绍她。但经过刚才陆思杰跟孟疏棠一番阴阳怪气,周围人瞧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蔑。
迟满不欲搭腔,孟疏棠反倒更进一步,附在她耳边,“本来以为何煜会跟你一起来,但忽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他的家庭日……”她声音更低了一低,像在跟闺蜜谈论八卦,“听说这次也是在给他相亲呢。”
迟满低下头。
孟疏棠笑,“迟小姐,你可别介意。”
迟满也跟着笑了下,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忍住为孟疏棠鼓掌的冲动。
真是良苦用心啊!先是精心挑选了答谢晚宴这样私密高端、大佬云集的场所,又煞费苦心找来陆思杰污蔑她。
只可惜孟疏棠似乎对她有误判。也许是因平安夜那天她表现的太过温柔、安静,以至于给人很好欺负的错觉。
迟满笑容热切,“怎么会介意?我以为只有孟小姐才能和他相亲呢。”
孟疏棠表情不自在地僵了下,“别开玩笑了。”
她们挨得近,几乎脸贴着脸,面上又都挂着笑,在别人看来是一副谈笑风生的亲密模样,这时有人开始责怪孟疏棠不该让花满山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牌子跟他们摆在一桌,陆陆续续有几人附和。
孟疏棠连声道歉,“帮帮小姐妹嘛。”
风向被带偏,话逐渐难听。
迟满一句都懒得回,拿了包转身欲走,却撞入一个香喷喷的怀抱。
来人顺势拥住她,做了个夸张的贴面礼。
“小满?怎么会在这遇见你?”Ciel带点嗔怪地挽住她,“你来参加交流会怎么没跟我说?早知道就甩下公司那帮老古董,早些过来找你了。”
迟满几不可见地一愣,露出笑容,“Ciel,好久不见。”
周围静了一瞬,纷纷叫着周总,热络打招呼。
孟疏棠诧异:“临意姐,你们认识?”
Ciel却没理她,微笑扫一眼周围各个老板,“迟总是云华的供货商,我当然认识。”说完又转头对迟满说,“上次你送的养生茶包不错,董事会那几个挑剔老头很是喜欢,回头云华跟你定一批货,可要备好。”
瞬间转了风向。
“真的吗?既然云华的周总推荐了,我得试试。”
“迟总,我们也要……”
迟满自然没理,Ciel亲自送她离开。
走出宴厅,她向Ciel道谢,“周总,今天谢谢你了。不过真的好巧。”
Ciel笑意很深:“是呢。”
迟满狐疑,还未说话,尽头电梯走出个男人。
穿剪裁利落的定制西装,配暗红领带,搭黑曜石镶钻袖扣,头发后拢,露出完整眉眼,更显凌厉,气势逼人。
Ciel摁了摁眉心。下午他跑到云华找她时,尚且只是正常的工作装束,远没这么夸张。
男人裹挟着一阵香风在她们面前停下。
“你怎么亲自来了?”Ciel将“亲自”咬的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