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一个男子浑身狼狈的被三五大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旁边一个女子头发凌乱哭喊着被被两个男子捉住将要带走。
一个似是领头的男子,手里抓着一串佛珠,半蹲着跟地上挣扎的男子说着什么。
几句话后,地上的男子挣扎的更加厉害,三五个大汉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林月儿透过围帽看过去,却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幸好大满机灵跑过去问了边上知情的村民,跑回来给林月儿说:“夫人夫人,是那家人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高利贷的来拉地上挣扎男子的妻子去抵债呢。”
抵债么?
林月儿若有所思,地上男子几次爆发挣扎,差点撼动三五个大汉,领头男子挥手,又加了一个大汉去压制男子,把男子的挣扎悉数压下,只听得男子如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真是闻着落泪,听着伤心。
林月儿摸了摸身上挂着的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摩挲了几下,她今天心情好,见不得人妻离子散,那就路见不平一声吼吧。
她让赵管事出面带着大满过去。
赵管事过去与领头男子交涉几句,那领头男子忽然转头看向林月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林月儿看不清,但她忽然有种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
很快男子视线收了回去,赵管事给了他一包银子,男子手捻了捻是佛珠,终于挥手,带着人走了。
林月儿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搓了搓才褪下去的鸡皮疙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没在意。
赵管事带着人过来给林月儿。
男子带着妻子给林月儿跪下磕头。
大满在林月儿耳边悄悄说:“夫人,这就是赵管事之前说的铁三一家人。”
林月儿讶异,这么巧!
“你就是铁三?不是已经卖了田地了么?银子还还不上么!”林月儿忍不住问道。
铁三神情一顿,有些自嘲又有些悲凉道:“银子……丢了,没还上,本想着带家人逃走,没想到牛二带人堵住,差点隽娘就被……”他又重重对林月儿磕了个头。“我夫妻二人做牛做马都难报夫人的大恩,愿意卖身给夫人为奴为婢偿还夫人恩情。”
旁边的隽娘也跟着相公一起磕头,又忍不住轻轻抽泣。
赵管事在旁边看着几日未见就如此境遇的友人,也是不胜唏嘘。
大满在林月儿耳边悄悄说出刚刚从村民哪里听到的闲话:“听说银子是被铁三亲娘抢走了,铁三一家才还不上债,才打算逃走的。”
林月儿叹气,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男子,眼眶赤红,手上青筋暴起,还没有从刚刚激烈的情绪中完全退出来。
恐怕他们要逃离的不止是高利贷吧。
林月儿让家丁先带他们先收拾东西搬到庄子上,慢慢安顿。
队伍短暂停留后,继续往高尖山去,林月儿靠在椅背上,思绪飘远。
铁三那偏心恶毒的娘亲让她想到了以前的一些往事。
被偏爱的人幸运幸福,不被偏爱的人却留下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大满见夫人心情不好,酝酿半天劝道:“夫人不必忧心,欠下高利贷都是这样的,几乎家破人亡,那些放高利贷的以后会有报应的,以后死了到了地府,也会被阎王爷下地狱的。”
地狱?
林月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口浊气,“你相信阎王爷的地狱么?”
大满自信道:“当然啦,奴婢没被买入府之前村里有一个富老爷,父辈不修功德,做尽坏事,死了下了地狱,没人庇佑,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没几年就破败了,最后男丁全病死了,都是不仁不义糟了报应。”
林月儿好奇道:“哦?他们做了什么坏事?”
大满:“那就不知道了,不是做了坏事怎么会断子绝孙呢,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
林月儿无语,但一腔思绪也被彻底打乱。
很快就到了溪流,大满指挥着婆子家丁给铺好毡步,摆放好茶具、炉子等器撵,才把林月儿请过来坐下。
水流潺潺,林月儿想去溪里脱下鞋子光脚摸鱼,但是今天在这里肯定不行。
她也无所谓,派家丁出去打猎网鱼,自己蹲在溪边的石头上挽起袖子摸起了田螺。
一会儿竹兜里就积下了满满一大半田螺。
她举起田螺对着太阳细细看,纹路饱满,个大肥硕。
这溪流上游少有人来,这些田螺也不知长了多少年,没有人采摘,溪流不深没什么大鱼,没什么天敌,就这么痴长了许多年,如今倒便宜了她林月儿。
找来一块石头压住竹篓,把田螺放在溪水里浸泡冲洗。
家丁送来几尾鲜嫩的小鲫鱼,打猎的也有收获到一只野鸡和几个野鸡蛋。
让家丁去村里买几块豆腐回来,林月儿开始准备调料和食材。
剁蒜蓉的时候林月儿还遗憾的想道,0527的积分还不够兑换辣椒,只好勉勉强强做个蒜蓉田螺了。
大满取来林月儿特意找铁匠打造的小炒锅,生起柴火,先烧起了水。
处理好的野鸡,看起来小了不少,林月儿找到野葱混着姜水料酒将野鸡肉细致的腌制起来,用大树叶子捆起来扔在一边。
取出竹兜里的田螺,一个个用草根揉成的团刷洗干净。
大满嘟着嘴哀求道:“夫人,您怎么能亲自动手呢,您让奴婢来吧,若是让龄草姐姐知道了,不得把我关起来打一顿么,夫人……”
林月儿一边清洗着田螺一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道:“你这么怕龄草姐姐,她平时会罚你们挨打么?”
说起这个,大满就打开了话匣子,从龄草是所有管事女使中最严格严肃的,到龄草和几个不愿遵守规矩的婆子雷厉风行的斗争事迹。
不知不觉,林月儿就全部弄完了。
拔下发钗,林月儿才不管这是多贵的东西,用着顺手就行,三个动作跳出田螺肉就放在一边,唰唰唰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田螺肉堆积了一盘子。
蒜蓉淹没田螺肉,林月儿摘了几把野葱放进去,野葱的辛辣混着蒜蓉的香味,淋上麻油、胡椒,香味已经初步显露出来了。
大满狠狠得吸了一口,问道“夫人真厉害,夫人每次做新吃食,府里都要高兴好几天,夫人的手艺比府里的厨娘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每次夫人做的吃食我们虽然吃不到,但是厨娘都会第一时间跟着学,学了就送到大厨房给大家做来吃,那个时候就像过节一样,一群有一群的人乌泱泱的抢……”她捂着嘴咯吱咯吱得笑,“也有时候厨娘没做好,一大堆人跟着拉肚子的,那个时候府里的茅厕都不够用了……哈哈!”
林月儿在大满一堆碎碎念中,处理好了田螺肉和鸡肉,又调好酱料细细的给野鸡里外摸了几层,往鸡肚子里塞了葱姜,包上树叶抹上泥土往火堆里一扔就完事了。
然后在大满惊呼声中,家丁买来的豆腐也到了。
第14章
溪边全是冲洗干净的鹅卵石,大满按照林月儿的吩咐,寻来一堆表面光滑的鹅卵石给她。
林月儿让她扔一些进火堆里,力求把裹着泥土的野鸡掩埋住。
大满眉毛拧成一个结:“夫人,这鸡您还要吃么?”
林月儿刮完鱼鳞,刨开鱼腹,手法利落,震惊大满,这手法比府里的厨娘还漂亮呢。
林月儿用带着水的手刮了一下大满的鼻子,看她被吓得瞪大的眼睛,鼓起不知所措的脸颊,忍不住又掐了掐她肉嘟嘟的脸,带着笑意的说道:“待会儿可别求着让我给你多分点哈!”
林月儿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冷油下鱼,煎至表皮金黄,翻面复煎,两面金黄后,把鱼肉碾碎,勺子轻压成一个大鱼饼,淋入滚水,盖上锅盖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几下再打开,汤水就变得奶白奶白的了。
过滤掉鱼肉,切好的嫩豆腐顺着锅壁滑下去,盖上锅盖,让大满好好看着火。
锅里的汤香味已经开始蔓延,大满点头,眼睛不错的看着火,小一分就赶紧添柴,大一分就赶紧打灭。
田螺肉腌得的差不多了,林月儿在大满招来的鹅卵石里挑挑渐渐,找到一块略平整的大圆石头,扔到另一个炉子上烤火。
田螺肉上的蒜蓉让林月儿仔细扒掉了,剩下的田螺肉白嫩肥硕,拿着一抖,螺肉就在手里弹弹晃晃,光是这么看着就很有食欲。
之前处理野鸡剩下的鸡油被林月儿用竹筷子夹着,在鹅卵石上炼出不少油来。
等到鹅卵石上的油滋滋冒烟,田螺肉全部都放上去,滋~滋~撕~撕~
田螺肉预热表皮迅速萎缩变小,空气中的煎烤的香味霸道散开,把鲫鱼豆腐的汤味完全覆盖住。
大满满眼渴望的看着林月儿的手,撒上孜然、茴香、蒜蓉、野葱,味道更丰富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猪,好饿,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