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重要?我把你害的一无所有了,非得把你的一条命也害没了才行吗?就像叶辛那样!”
顾平西的脸顿时一冷,咬牙切齿道:“崔羡鱼,你给我住口!”
“我们在一起根本就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自顾自地开口,摇摇头:“我不该回国,我不该继续爱你,我这种人跟谁在一起都没有好下场。”
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深不见底的沟堑。
许久,顾平西才开口,一字一顿道:“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崔羡鱼看着他,声音颤得厉害:“我说……或许我们不该在一起。”
这些话落在耳朵里,痛得他脸色发白,一瞬间,被抛弃的绝望再次卷土重来,呼啸着、尖叫着撕扯着他的理智,将他一颗心撕成了不计其数的碎片。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她一把扯到跟前,攥着她的手腕,搭在自己手中的刀上,“噗嗤”一声戳到了心脏的位置。
“你又要丢下我,是吗?你又要丢下我第二次,对不对?”
刀子是昂贵的进口货,锋利无比,轻易就挑开薄薄一层毛衣,刺入柔软的皮肤里去。他并不觉得痛,反而很是痛快,心脏已经变成一摊烂泥了,被刀子搅一搅又如何?
“崔羡鱼,如果你今天是要分手,不如杀了我,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噗嗤”又一声,刀尖终于刺破了表皮,插进肉里。猩红鲜血顿时蔓延开来,洇开了毛衣绵密的针脚,像是一朵绽放的红梅。崔羡鱼顿时血色尽失,她张大嘴,好久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从他手中挣脱开 ,刀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像是吓疯了,慌不择路地逃跑,逃出这个鲜血淋漓地方。最后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膝盖猛地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她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看到顾平西追过来的身影一顿,脚步停在那摊东西面前。
刚刚她撞到的东西是那个黑色的行李箱,上面的旅行手提包顺带被撞了下来,里面装的零碎的东西撒了满地——护照、耳机、车钥匙,还有一只方形的、小巧玲珑的戒指盒。
盒子被弹到了顾平西脚边,张着口,露出一枚璀璨昂贵的钻戒。
那一瞬间,崔羡鱼的心蓦地从胸膛里消失了。她因为太过震惊,大脑顿时空白一片,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大门。
“我……我不知道……”
顾平西麻木地弯下腰,将戒指盒捡起来,“咔吧”一声合好。
直起身的瞬间,一颗泪珠迅速地从他眼角落下,又迅速地淹没在他被染红的毛衣里,像是一个错觉。
……
那天,崔羡鱼从公寓离开,去了秦秋池家里。
秦秋池也住在附近的高档小区,早早地就等在小区门口接她。人一从车内下来,她就迎了上去,错愕道:“你怎么回事?”
崔羡鱼脸色苍白,浑身冷汗,身体像是筛糠一样抖。她哆嗦道:“我有点冷,是不是晚上降温了?”
“还好啊?”
秦秋池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立刻将人带回家,拿体温计量了一下,竟然烧到了38度。
于是又给她拿酒精擦额头降温,又给她贴退烧贴,还给她冲了杯退烧药。崔羡鱼蜷缩在客卧的床上,浑身都在打冷战。秦秋池把她喊起来,让她把药喝了再睡。
“我能在这里多住几天吗?”
喝完药,崔羡鱼抓住好友的衣袖,声音沙哑:“尽量不给你惹麻烦。”
“有什么好麻烦的?”秦秋池叹了口气:“你安心住着。”
她这个房子不算大,九十来平的两居室,是顶层,所以平时她一个人住很清静。现在家里多了个人,反而热闹些。
崔羡鱼吃了退烧药,很快就睡着了。她的手机放在床头,始终都没有震动,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这一觉睡得脑袋昏沉,从下午两点多睡到了晚上八点,起来后已经是一身的汗。崔羡鱼惺忪地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陌生的环境,扭头,看到了床头柜上放好的一杯温水。
嗓子渴得要冒烟。
她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住手机,点开屏幕,上面一条消息也没有,干干净净。然后把手机放下,端起一旁的水杯,一口气将水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身体才恢复了些许。她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冲个澡。
客房有单独的客卫,崔羡鱼打开了床头灯,门缝里顿时透出一缕光亮。秦秋池的声音响起:“你醒了吗?”
“嗯。”
“身体好些了没?”
“好多了,已经退烧了。”崔羡鱼的嗓子很沙哑,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勉强组织着语言:“我身上都是汗,冲个澡。”
“行,别洗太久,小心感冒。”
“好。”
很快,淋浴间再次响起了水声。秦秋池举起手机,继续对着电话里的人说:“她已经退烧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她吃东西了吗?”男人的声音传来:“从家里出去的时候还没吃午饭,就吃了半颗草莓。”
“我打会儿给她买点粥。”
“不用,外面的不干净。我给她做好送过来。”
秦秋池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人,真的是……
“那你什么时候送过来?我下去接你。”
“我一直都在楼下。”顾平西淡淡道:“你现在方便下楼吗?”
第101章 真相
秦秋池到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顾平西。
高大的男人站在路灯下,身型修长,像是一株挺拔的水杉。饶是再不喜男色,秦秋池都得承认,这个男人的身材和样貌卓越到无可挑剔。
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什么时候到的?”
“十分钟前。”
他到的很早,开车去医院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换了身衣服,就一直等在秦秋池楼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但他就是想离她近一点。
后来秦秋池给他发消息,说崔羡鱼发烧了,他又回家了一趟,焖粥、拿药、收拾洗衣服,打包进一个小手提包,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他的嘴唇惨白无血色,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一看就是刚从医院出来。秦秋池微微蹙眉:“你怎么了?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平西摇摇头,不打算多说,转身回车里拎来盒饭和小手提包,径直递给她。秦秋池接过东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忍不住多嘴:“刚刚她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让你去医院包扎。”
对面的人顿了顿,半晌才开口。
“一点小伤,没大碍。”
“顾平西。”
他终于抬眸,看向她。
这个聪明的女人重重叹了口气,问他有没有烟。
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不知怀以何种心情,拐进便利店买了一包。顾平西把打火机也一起递给她。秦秋池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淡白色的烟雾从她口中袅袅升起。
“她应该还在洗澡,我们时间有限,就长话短说了,”她脸上的神色像是陷入了一场冷冰冰的回忆中:“崔羡鱼有没有跟你讲过,她在美国的那五年?”
顾平西摇摇头。女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算我多管闲事,我来告诉你吧。”
虽然是五年前的事,但因果总是呼应的。五年前导致他们分手的果,有着一个漫长又无法规避的因。而这个因,要追溯到崔羡鱼出生前。
她的生母叶汶其实也是个不幸的女人,从小和亲哥叶辛相依为命,后来被纨绔子弟崔耀呈看上,巧取豪夺娶回家门。叶汶并不爱她的丈夫,甚至有些厌恶他,两个人结婚了好几年才有了崔羡鱼。
后来,崔耀呈对这段婚姻的热情也熄灭了,他和叶汶两看生厌,一言不合就吵架、动手。小时候的崔羡鱼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她表面上是受尽宠爱的小公主,一回到家里就要无时无刻地面对撕破脸皮、体面全无的父母。他们歇斯底里地想要将对方弄死,但是男女体格的差异,总是让叶汶败下阵来。
崔羡鱼天然地袒护妈妈。
在叶辛死之前,她自以为和叶汶还是一个阵营。叶汶受伤,她会心疼地给妈妈擦药。叶汶崩溃大哭,她会凑到妈妈身边,用小手帮她抹干眼泪。有时候为了讨叶汶欢心,在叶汶骂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时,她点头最欢,丝毫不顾及那是她亲爹。那时的崔耀呈于她们而言,是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轻而易举就能把母女俩揍得鼻青脸肿。所以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这个男人,是她和叶汶最紧迫的、共同的敌人。
但实际上,叶汶却不这么想,她一边仇恨自己的丈夫,一边又把示好的女儿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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