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惊讶地看他:“你刚也在看我打牌啊?”
陈予锦点点头。
宁悦叹了口气:“运气太差了。”
陈予锦走到旁边坐下,笑着说:“可能和技术也有点关系。”
宁悦做了个请的手势,双目无神生无可恋地邀请:“来来来,您行您来。”
“行。”陈予锦居然干脆地答应了,胸有成竹道,“我行我来。”
宁悦愣住了:“你说真的啊?我开玩笑的,你不是不会打?”
“之前不会打。”陈予锦把手里的牌弹出去,动作特帅,“刚刚学了一下。”
宁悦想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种画面,估计是个什么老电影,主角丢牌的时候,就这样,范特足,好像赢定了。
她的目光在牌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看向陈予锦自信的脸。
去上厕所的牌搭子已经出来了,正在往这边走,围观的同学见状也打算走过来,陈予锦收起了笑,示意她站起来给他让位置。
宁悦给他让了,但还是强调道:“这边运气真的很差,不是我技术问题。”
“嗯,我知道,我逗你的。”陈予锦笑着说,“但总要试试吧。”
宁悦站在他旁边,准备观战,她很担忧,心不在焉地问:“试试什么?”
陈予锦一手揣兜里,一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牌,脸上带着傲气:“想试试能不能赢。”
宁悦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她察觉到想离开去接,但才刚后退一小步,陈予锦却突然抬头说:“别走,看着。”
可能说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宁悦觉得陈予锦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如同折射入深海的光束。
她怔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把手机按了,又站回他身边:“好。”
陈予锦虽然有学霸基因,但他的脸上也被贴了两条。
没办法,运气实在太差了。
散桌后,宁悦惋惜地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陈予锦将自己脸上的纸条扯下后,瞥了她一眼:“失望啊?”
宁悦一边扯着纸条,一边发出“嘶”的吸气声:“很明显?”
其实陈予锦还是赢了挺多把的,但陈予锦开打前那个架势太足了,就让她有了不符合实际的心理预期。
陈予锦往后仰了仰,活动僵硬的身体,调侃她道:“你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指望我把把都赢。”
宁悦颇有些困惑地问:“你不是学霸吗?”
陈予锦:“学霸和打牌有什么关系?”
“学霸不应该会算牌记牌什么的?”宁悦认真地问。
陈予锦无语地睨她:“少看点电影。我要真那么厉害,还读什么书考什么大学,直接去赌场泡着得了,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站起来,轻轻帮宁悦扯下了最后一条:“你等会儿什么安排?”
已经下午两点,大家都玩累了准备散场,毕竟活动不包饭。
“可能和高雨婷去逛街吧。”宁悦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高雨婷人,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唱歌,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她发个信息,一打开先看见了那个未接来电,居然是杨延打来的。
她看打牌看得太入迷了,把电话这事给忘记了。
宁悦无奈地挠了下脸,完了呗,电话没接,又得气死。她点开微信,里面也多了一个好友申请,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杨延。
她点开那个申请,犹豫了片刻。
陈予锦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个申请。杨延的微信名就是他的名字,宁悦没点通过,直接退出了给高雨婷发消息。陈予锦若有所思地挪开眼,这个人他记得就是上次和宁悦打电话吵架那个朋友?
“你等会儿什么安排?”宁悦一边发消息一边问。
“回家休息吧,梁思源没放假,我在这里也不认识其他人。”
宁悦疑惑地看着他,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哀怨?
高雨婷给她回消息了,说自己还想继续唱歌,问她要不要一起,再唱半个小时一起去吃东西。
宁悦意兴阑珊地拒绝了,杨延这个电话和申请搞得她心情很复杂,没什么心思继续唱歌。
她把手机收起来:“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陈予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周老师今天要在学校改试卷,中午直接就在食堂吃了,不会回家,她们家冰箱里有一堆速冻饺子,中午可以对付着吃一下。
宁悦和陈予锦在楼下分开,心事重重地往家里走,刚上拐角就看见她家旁边的楼梯上坐着一个人。
宁悦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杨延抬起头,眼里也没什么情绪。
宁悦理应很熟悉他这个模样,他们认识很多年了,小学就是一个班,杨延家里条件不好,他妈妈嫌弃他爸爸没本事,在杨延很小的时候两人就离婚了,杨延跟他爸爸,从小就被人看不起,这种遭遇影响了他的性格,让他格外阴郁不合群,班里小朋友不喜欢和他玩,还时不时合伙打他。
宁悦看不得同学被欺负,帮杨延出了不少头,一来二去,他们就成了朋友。
他一直在不怎么好的环境中长大,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又自卑,但同时又格外好强,经常和别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除此之外更出格的事不会干,他只是待人没那么友善,但绝不是个坏人。
而且在宁悦面前,他从来不乱发脾气,是个挺好的朋友,对她很真诚,所以她格外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有这么大的变化。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杨延终于开了口,他的嗓子很沙哑。
“没听见。”宁悦靠在墙上,面对着他。
“没听见?”杨延冷笑,“两个半小时了,你都没看手机?”
宁悦被他这个语气刺得很不舒服,她口气也冷下来:“你是来找我吵架的吗?”
两人针锋相对地对视,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一簇火。宁悦说:“如果你是来吵架的,那我们就不用说了,我不想吵架。”
她拿出钥匙开门,但因为手一直抖,捅了几下才把钥匙插进锁孔,她拉开门准备进去,一只手却横空插进来,死死拉着门不让她开。
宁悦无声地和他较了会儿劲,杨延纹丝不动,门也是。她终于没了耐心,深吸一口气后,她抬起头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杨延,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杨延低头看着她,神情紧绷。他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又像是难受,又像是愤怒。半晌后,他另一只手举了起来:“来给你送礼物。”
他手里是个粉色的礼物袋子,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他爸爸在广州打工,每年暑假杨延都会过去陪他,顺道找点暑假工干,回来的时候他都会给宁悦带小礼物,年年不落。
宁悦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心情复杂地松开手,但杨延还是抓着门不放,像是怕她丢下他进去。
“关门,我不进去。”宁悦退开了点,无可奈何地退让,“我们好好聊聊。”
杨延顺从地把门关了,语气也缓和了点:“聊什么?”
“聊你到底怎么了。”宁悦疲惫地叹了口气,又靠回墙上,她低声说,“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
杨延定定地看着她,摇头:“没有。”
宁悦又问:“那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冲我发脾气,不回我消息,挂我电话,还删我好友?”
杨延紧抿着唇,神情晦暗不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我的问题。”
宁悦:“你什么问题?”
杨延又不说话了,宁悦等了会儿,火气又噌噌噌地往上涨,她真的很讨厌别人有话不直说,憋着让人猜,尤其是这种本就气氛紧张的时候。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但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很重:“别不说话行吗?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直说的。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你这样就让我很莫名其妙。
“这都高三了,我们都没有时间浪费在吵架上不是吗?”
“杨延!你说话行不行?”宁悦终于忍不住发了火,她受够了,杨延这种人连架都不肯让人吵痛快,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被堵死的火药桶,再憋着自己就炸死了。
“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想绝交。”她冷笑两声,紧紧地逼视着他,“你也不用再加我好友,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好好聊了,我们再谈。”
这话一出,杨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语气很凶很急:“宁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楼道里采光不好,逼仄又昏暗,铁质扶手锈迹斑斑,整个环境都非常冷淡。宁悦看着他的眼睛,也有点懊恼自己的冲动。她烦躁地低下头,又气又难过。
明明挺简单个事,为什么要闹成这样,他到底有什么话不能说?
两人沉默了片刻,气氛越发凝固。半晌后,杨延才低声开口,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那就这样。”
宁悦猛地抬起头,那就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