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踩到湖中央，宁悦建议道：“要不别踩了，漂哪儿算哪儿吧。”
陈予锦看她一眼：“想在湖面流浪？”
宁悦挽起袖子一边玩水一边认真说：“你不觉得这样特洒脱吗？有种大侠的心境。”
陈予锦停下动作，忍不住笑，还大侠，怎么联想上的？
他屈腿坐着，手搭在船沿边上随意划了一下，指尖撩起阵阵涟漪，随着周遭的欢声笑语荡漾开去，湖面漂着不少小船，也有许多人和他们一样，随波逐流，闲适地晒太阳。
对面的宁悦撑着脸不知道在看哪儿，她的手指一屈一伸地在脸颊上敲，好像连指尖都在说它的主人心情有多雀跃。
陈予锦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微红的脸看了会儿，突然问：“你以前在这儿划过船吗？”
宁悦摇摇头：“没有，婷婷嫌寺庙闷不怎么过来，杨——”
她想起来陈予锦不认识杨延，于是她咽下了没说完的“延”字，改口道：“我其他朋友也没空，一个人划船没什么意思，我也是第一次玩。”
“怎么突然问这个？”宁悦问。
陈予锦就当没听见她顺口带出来的那个“杨”字，他握紧船沿晃了晃：“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心里有谱没有，这种小船安不安全。”
宁悦玩味地看他：“都到湖中央了才想起来安全问题，会不会太迟了点？”
“嗯。”陈予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橙色救生衣，悠悠道，“怪我太相信你，如果我出事了你得负全责。”
宁悦震惊这人甩锅的速度，她微微瞪大眼睛：“你碰瓷登月？”
陈予锦很有兴致地压了个韵：“我阐述事实。”
宁悦看了他半晌，没想出怎么回。片刻后，她拿出手机：“要不咱们双删吧，我觉得你不当朋友的时候，比较会做人。”
回想起刚认识的时候，这人多顺眼，现在变化也太大了，年纪轻轻，讹诈的技术倒是登峰造极，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能赖在她身上。
宁悦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态度似乎真得不能再真。
而陈予锦占了上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爽朗，穿透力很强，弯起的眉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朝气蓬勃，宁悦心跳突然慢了半拍，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有些欲盖弥彰地别开眼。
孔雀在开屏。
她寻思是不是应该把陈予锦的备注改成花孔雀算了。
“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宁悦闻声看去，才发现刚刚她发呆的这个空当，另一艘小船漂到了他们身边，船上是两个小姑娘，看着年纪都不大，可能刚上初中，两人一个穿着红裙子，一个穿着绿裙子，是同一款。
没等陈予锦回答，红裙子小姑娘继续问：“哥哥，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陈予锦脸上还残留着笑容，他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没说话。
宁悦打量她们几眼：“小妹妹，你们家长呢？怎么让你们两个人划船？”
“姐姐，这年头谁还和家长一起出来玩啊。”红裙子小姑娘语气有些嫌弃。
宁悦一愣。
陈予锦插话：“有啊，我就是啊。”
红裙子小姑娘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她语气笃定，“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姐姐是哥哥的家长！”
宁悦：我谢谢你。
陈予锦乐得不行，他今天心情好，格外耐心，他说：“她不是我家长。”
这话一落音，绿裙子小姑娘便紧接着追问：“那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陈予锦停顿片刻，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他扯开话题道：“我记得售票厅上有写十二岁以下儿童需要家长陪同才能上船吧，你俩怎么骗到这艘船的？”
红裙子小姑娘被掐住了命脉，瞬间就有些气虚，她底气不足道：“我们满十二岁了。”
宁悦心中了然，那就是没满，她伸手握住两人的小船：“你们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
两个小孩划到湖中央很容易出事故。
红裙子小姑娘见船被拉住瞬间就急了，她脚踩在踏板上，就准备溜走，陈予锦眼疾手快地也伸出手拉住了她们的船。
“这样吧。”陈予锦说，“你们和我们一起上岸，我就告诉你们答案。”
“真的？”绿裙子小姑娘眼睛一亮。
陈予锦点头：“真的。”
红裙子小姑娘兴奋地加了一句：“骗人是狗！”
陈予锦眼神真挚：“骗人是狗。”
红裙子小姑娘：“成交！”
两艘小船并排往岸边划，陈予锦和宁悦默契地交换了眼神，换宁悦踩船，陈予锦则集中注意力盯着两个小女孩的船，以便在有什么突发状况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救援。
好在她们大概真的很想知道两人的关系，一路都非常安分。
船停靠在岸边，陈予锦先下去，宁悦想着待会儿可能还要玩会儿，就没动，陈予锦走到另一艘船的船头，伸出手把两个小女孩都接了下来。工作人员见船上下来两个小姑娘，也惊呆了，忙上前询问情况。
陈予锦把人骗上了岸就准备甩手走人，但红裙子小姑娘在面对狂轰滥炸的询问时居然还抽出了心思关注陈予锦，她着急地大声提醒：“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们答案！”
陈予锦回头看着她笑，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说：“汪汪。”
宁悦笑出了声，她就知道会这样，陈予锦谁啊，他百无禁忌，骗骗小孩根本没心理负担。
“戏好看吗？”陈予锦叉着腰站在岸边问。
“还行。”宁悦津津有味地点头，“比登月碰瓷好看多了。”
陈予锦哼笑了声，开她一句玩笑是不是要记到明年？
他习惯性弯腰伸出手：“上来。”
这个动作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
陈予锦其实是因为刚刚这样带了两个小孩下来，所以才条件反射地这样做，他抿紧唇，感觉有点进退两难。
宁悦盯着他的手心看了一会儿，问：“不玩了吗？”
“时间差不多了吧，再踩回去也待不了太久。”陈予锦背着光，神情模糊，“或者你想再加钱续一点时长也行。”
“看你。”陈予锦说。
说话时，他一直没有收回手，整个人都朝向宁悦的方向微微倾身，那一直冲她张开的手心似乎闪烁着萤白的光。
宁悦指甲按进手掌里，她垂下眼，在气氛走向尴尬或者更暧昧之前，她搭上陈予锦的手，几乎在手指触碰的瞬间，他便用力反握住了她，将她拉上了岸。
宁悦有点不在状态。
陈予锦在一旁接傅臻的电话，他惜字如金地“嗯”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我妈说他们还要很久，让我上山。”陈予锦说，“你什么打算？”
“我啊？”宁悦握紧手机，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爷爷也让我上去。”
“那一起上去。”陈予锦把手机收起来。
太阳更盛了，陈予锦发觉宁悦似乎被晒得有点犯困，他自然地走到直射太阳的那一面，让宁悦待在自己的影子里。
缆车的票是陈予锦买的，两人上去各坐一边，大概是空间逼仄令人拘束，也大概是因为之前的那个插曲，所以两人都有点沉默。宁悦缓慢地摩擦着自己的指尖，感觉陈予锦残留在她手掌的触感，依旧挥之不去。
后劲有点大，宁悦看着下方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缆车逐渐升高，底下的景色缩小折叠，树与树之间的间隙深邃幽暗，仿佛深不见底。
“宁悦，说点什么。”陈予锦突然说。
宁悦茫然地偏过头，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陈予锦正襟危坐，眼睛左右都不看，直视着她，跟个在上课的好好学生一样：“随便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我恐高。”
恐高？！宁悦第一反应是不信，她语气怀疑：“你恐高？真的假的？”
陈予锦正儿八经地点头：“真的。”
他恐高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很严重，但这样沉默着没有别的事可干，他的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集中在脚下的森林上，难免有点紧绷。
宁悦惊奇地打量他两眼：“那你平时低头的时候会害怕吗？”
陈予锦：这是重点吗？
他哑然失笑，摇摇头：“倒也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这样啊。”宁悦顿时就有点意兴阑珊，但被他这样一打岔，先前那点后劲倒也淡了。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问他：“那你上次怎么上来的？和梁思源包车吗？”
“不是，是坐缆车。”陈予锦面无表情，“他不管我死活。”
梁思源对陈予锦这些毛病从来不惯着，他将陈予锦不吃路边烧烤和恐高都视作富家少爷的矫情，表示格外不屑，所以陈予锦不想干什么，他就偏要强迫陈予锦干，还美其名曰为陈予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