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译见宁悦跳过了陈予锦,多嘴问了句:“陈予锦你不点啊?”
陈予锦正想解释自己吃不了,宁悦就顺口帮他讲了:“陈予锦吃不了路边烧烤,会肠胃炎,只能吃点素的。”
她在玉米和茄子之间犹豫不决,最后抬头看向陈予锦:“你要茄子还是玉米?”
宁悦这一套操作下来流畅又自然,了无痕迹,却又让人明显感觉到被重视被记住。陈予锦心情突然就好了,觉得自己刚刚其实也挺幼稚,有什么好计较的,人家不管怎么说也是认识好多年的朋友,知道口味不是挺正常?
他和宁悦认识不到一年,她也一直记得他肠炎的事,陈少爷斤斤计较,小心眼地比较了一下,觉得还是自己赢了点。
陈予锦心里爽快,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他表情散漫道:“都可以,你选。”
宁悦看他这样心里有点想笑,果然是娇生惯养的金贵少爷,傲娇得不行,但也出奇地好哄,像只奓毛的猫一样,顺顺他的毛,他就会踩着高贵的猫步屈尊降贵地靠到脚边来,但头也一定是扬着的,证明他还是保留着骄傲,只是给你个面子。
宁悦把单子给老板,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上。
高雨婷拍了拍手:“各位,先说好啊,咱们今天的重点是聊旅行的事,其他的也可以聊,但只有一点!”
她筷子指向李石译:“绝对不能对答案!”
李石译正在和陈予锦咬耳朵,他抗议:“我们又没说出声!”
高雨婷一边颤抖一边痛心疾首:“对我来说,看到和听到一样,都会让我四肢发麻,想让我死的话,你们就继续说。”
宁悦笑着看他们耍宝,高雨婷是坚定的考完不对答案党,反正都尘埃落定了,对答案能改变什么吗?她认为对答案就是凌迟,是最残忍的死法,不如什么都不对,等成绩出来时死个痛快。
杨延沉默地靠在椅子上,没有和他们一起笑。这几个人里,李石译、陈予锦和杨灿都是光荣榜上有头像的人,宁悦没那么好,高雨婷差一些,但两个人其实都属于985、211的准高才生,没那么好只是相对于陈予锦这些人而言。
无论是谁,他都比不上。
他紧紧地抿着唇,半晌后才问宁悦:“你们要去毕业旅行吗?”
宁悦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在转向他时淡了一些,她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问他说:“你要来吗?”
杨延不自觉地看向陈予锦,又很快垂下眼,冷淡道:“我不去。”
宁悦张了张嘴,但顾忌着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半晌后,她好像才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故作轻松道:“那下次有机会一起去。”
杨延定定地和她对视,心里越发烦躁。他真的特不想看见宁悦小心翼翼不伤他自尊的样子,这种好意让他更加自卑,更加无地自容。
他冷着脸“嗯”了一声。
陈予锦表面上和李石译他们聊得欢快,实际上余光一直在盯着宁悦这边,两人刚聊两句,他就拿起杯子和宁悦碰了个杯,“叮”的一声脆响把宁悦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她茫然地问:“怎么了?”
“问你想去哪里,云南还是西藏?”陈予锦淡淡地说。
“就这两个地方吗?”宁悦看向高雨婷。
对旅游最热衷的就是高雨婷,所以出行攻略都是她在做。高雨婷说:“原本还有大海的选项,但灿灿去过,就排除了,现在我们觉得云南和西藏是最理想的,能看能玩的地方多,可以安排五六天的行程,我和灿灿想去云南,李石译想去西藏,我们少数服从多数。”
宁悦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头看向陈予锦:“陈予锦,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是不是宁悦的错觉,她觉得陈予锦难得躲闪了一下目光,他低头挑着茄子吃,语气沉闷道:“我都行,看你。”
宁悦皱了下眉,她看着桌面思考,良久后才慢腾腾地说:“云南。”
“好耶!”高雨婷和杨灿击掌,“三比一,决定了,就去云南!过两天我们就出发吧?赶在报志愿之前回来,免得出了分没心情去玩了。”
“干吗呀?字里行间都是一股不自信的味。”杨灿拿了一根串递给她,“相信自己,没问题。”
说完高雨婷,杨灿又注意到了过于沉默以至于格格不入的杨延,他们在学校聊天就这样,有种内在的默契在,杨延又是今天第一次见,众人似乎都有点忽视他的存在,没有给他递话口让他参与,现在反应过来,就觉得不礼貌。
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正想问问杨延去不去,对方便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突然站起来,椅子被野蛮地退开了,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宁悦,我走了。”杨延神情阴郁,低头看着宁悦撂下一句话。
然后没等宁悦回答,他转头就走了。
全桌人都呆住了,杨灿和李石译是最搞不清状况的,他俩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发脾气?
宁悦也一头雾水,她站起来,仓促地说了句“我去看看”,就紧跟着去追了。
被丢下的几人气氛凝固了一会儿,高雨婷最先反应过来,露出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招呼大家继续吃,不用在意。
她有些鄙夷地想,还以为杨延改了性格有所长进,结果还是这样,随随便便就发脾气,连个解释都不给,也就宁悦能忍他,换她这个脾气非得给他两巴掌。
杨灿很担忧:“真没事吗?我们刚刚确实聊得太投入了,好像孤立他一样。”
高雨婷冷哼一声:“跟这没关系,他这人就是脾气怪,你就算找他聊天,他也不会理你的,杨延也就对着宁悦有好脸色,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粑粑。”
李石译好奇:“怎么听着你怨念这么大?他得罪你了?”
高雨婷叹息,摆摆手。她以前想过要和杨延搞好关系,毕竟两人都是宁悦的好朋友,熟悉起来更方便一起玩,哪料想这人根本就是块臭石头,又没礼貌脾气又差,她每次找他聊天,他都爱搭不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显得她上赶着不要脸一样。
杨灿蹙眉,她撑着脸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不解道:“居然是这种性格吗?那宁悦也能和他做朋友?”
“嗯。”高雨婷愤愤不平,“也就认识时间早吧,不会看人的时候就做了朋友,没办法。”
杨灿:“有多早?”
高雨婷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可能八九年?我也不清楚,他们是小学同学,那时候我和宁悦都不认识。”
杨灿惊叹:“那是挺早的,小学一般都不分班,估计是一年级就认识了,那算下来十二年了。”
李石译听着她们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拍了下大腿:“他是不是就是上次篮球赛打架那个?结果搞得他们班被取消了决赛资格。”
高雨婷也记起来了,她诧异道:“上次篮球赛打架的是杨延?”
“嗯,是他。”李石译拿胳膊肘顶了下陈予锦,“我还和你说过,你记得不?他们班本来是赢的,结果因为这事没了资格,几个球员内部差点又打起来。”
陈予锦抱胸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鬼样子。
李石译没等到回复才察觉到不对劲,他打量陈予锦两眼,夸张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陈予锦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像只深渊怨鬼,一字一句:“我神经病。”
李石译跟陈予锦熟,深知陈予锦虽然偶尔傲娇,但脾气绝对算好的,因此看他脸色发青也不怕,反而跃跃欲试地在他底线上跳:“你这人毛病还真不少,又是酸奶过敏又是肠胃炎,现在连神经病都整出来了,这么多事,当心以后找不到对象。”
陈予锦终于有反应了,他冷冷地抬眼,目光如刀锋,谁以后找不到对象?
李石译莫名哆嗦了一下,好在陈予锦大概心情已经差到极点,连他的精力都没有,所以李石译才从他嘴下逃过一劫,他识趣地躲开陈予锦的霉头,转而贱兮兮地触杨灿的霉头。
高雨婷在一旁默默撸串默默观察,她就坐在陈予锦对面,所以比其他人都要清晰地知道陈予锦就是从宁悦追出去后才变成这样的。根据看偶像剧多年的经验,她内心有个猜想,事实上她很久以前就这样猜了,只是一直都没抓到实锤。
大概是高考结束,大家没了顾忌,所以行为和情绪都失去了控制,敞开在人前,如同被剥开的石榴,大剌剌地袒露出自己晶莹剔透的内心。
她此刻抓心挠肺地想问一句话:陈予锦,你是不是吃醋了?
如果是,那陈予锦和宁悦不就是双向奔赴?!
她难耐地抠着桌子,拼命忍住这个冲动。
宁悦回来的时候,高雨婷面前的桌子都被她抠掉了一层木屑。宁悦看着高雨婷痛苦的脸色,不解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没事。”高雨婷麻木地说,“我就是嘴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