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嘴痒你抠桌子就不痒了?
杨灿关心道:“你朋友怎么了?”
陈予锦也看向她。
宁悦面色如常:“没事,有人找他有事,比较急。”
不知道宁悦说真的还是假的,但也没人继续问,私事打听太多是会惹人厌烦的。东西本来就点得不多,差不多都吃完了,几人各怀心思地对着一桌狼藉发呆。
陈予锦心里又忍不住烦,他长到十八岁也是头一回对一个女孩动心,头一回尝到吃醋的滋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宁悦才十八岁,就和杨延认识了十二年,这认识时间也太长了,都占人生的三分之二了!从时间上他就差了别人十一年,他要花多少心思才能补上这十一年的情感浓度?
之前他和杨延打的那两次照面时间都很短暂,他无从判断宁悦和杨延之间的关系怎么样,所以一直都不是很在意,心想异性朋友谁都有,两人也一直在吵架,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但今天才知道不是这样,多年的默契不是假的,关心也是真的。
光杨延比他多认识宁悦十一年这点,就足够让陈予锦嫉妒得吐血。
虽然陈少爷一向自信心过剩,放眼全省,自大点说放眼全国,他这样的人也是凤毛麟角,但感情的事情不是那么算的,有的时候先来的就是有先机,就是有无可比拟的优势,就是能轻轻松松碾压他这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后来者。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个温热的东西触碰到了他的手背,陈予锦睁眼看,是宁悦悄无声息推过来的一杯温水,顿时他的心情更加复杂。
“累了?”宁悦低声关心。
陈予锦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现在诡异地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他和杨延同时掉水里,宁悦选择救谁?
但他问不出口,太傻太幼稚了,掉价,问出口他的骄傲得碎得稀巴烂。
宁悦“哦”了一声,出神地握着手里的杯子,她不是那种有事就憋着自己猜的性格,碰到疑问,她要么就问了,要么就直接放在脑后不想,因为猜来猜去太累,人长嘴这个器官,就是为了讲话的。
可现在她却犹豫了,猜也不敢猜,问也不敢问,明明等了很久才等到的机会,杨灿和高雨婷去上厕所了,李石译在一边发呆,没人会听到他们在聊些什么。
她叹了口气,她在担心什么呢?这都不像你了呀宁悦。
宁悦抠了会儿杯子,定了定心,扭头看着他认真问:“陈予锦,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陈予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露了馅,他沉默半晌,指尖一跳一跳地点着水杯,良久后,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尽可能轻松:“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法跟你们一起去旅行。”说这句时,他的视线又从水杯挪回宁悦脸上。
宁悦心里一紧一松,心道果然是这样。她用了点力道握着杯子,别开头轻描淡写地喝了一口,随后才口吻平常地问:“要去国外?”
陈予锦点点头,他想接着解释,但看宁悦这个不算反应的反应,到底没忍住先问了一句:“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有啊。”宁悦慢吞吞地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陈予锦很没出息地有点期待,指望她多关心两句,或者挽留他一下。
但宁悦顶着他执着的目光,只是语气遗憾地来了句:“很可惜,周老师的两万没了。”
陈予锦当场就气笑了,有种本来指望着泡个温泉,结果被丢到油锅里反复炸的煎熬感,宁悦有良心没啊?她就只惦记周老师那两万块?!
等高雨婷上完厕所回来,桌上就少了一个人,她朝四周看了一圈:“陈予锦人呢?”
宁悦在发呆没回答,高雨婷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空杯子,宁悦才缓慢地抬头茫然地看着她。
高雨婷叹了口气,又问了一次:“陈予锦呢?”
“哦,被我气走了。”宁悦还是那个温暾的语调,听着还挺悠闲。
高雨婷瞪大眼睛,匪夷所思:“你怎么气他的?不是!你没事气他干吗?”
宁悦心想我怎么不能气他,陈予锦先言而无信还不允许她生气了?她心里生气故意气气他怎么了?
晚饭是班长选的地方,在一个湘菜馆包了三桌,周老师和几个科任老师也被邀请过来,所以这顿饭是散伙饭,也是谢师宴。
从烧烤摊回家后,宁悦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赶过去,到时已经有些迟了。
高雨婷给她留了位子,拉她坐下后,小声嫌弃道:“我还以为你说回家洗澡是要穿漂亮点过来,怎么还是这么朴素一身啊?”
他们学校平时不允许学生在校穿裙子,把正处爱美年纪的女生憋得够呛,所以好不容易毕了业,大家都花心思打扮了一下。
宁悦无奈:“我也想穿好看啊,家里没有。”
她们这一桌全都是女生,宁悦往另外三桌看去,没看到陈予锦人。
“别看了。”高雨婷小声取笑,“陈予锦被喊出去当苦力买零食了。”
宁悦淡淡收回目光:“我看我妈。”
高雨婷不屑地哼哼:“嘴硬。”
宁悦没反驳,转头参与了其他女生的话题,心不在焉的几分钟过去后,陈予锦一行人才出现在门口。几个男生背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里面是晚上唱歌要吃的零食。
这也算是沅南一中毕业生散伙狂欢的标准流程,先吃饭,再唱歌,KTV就在这边不远,今晚所有包厢几乎都被毕业生包了。
陈予锦估计是被宁悦气得狠了,进门时居然都没看她,径直去了最里面那桌。
大概是因为大家知道今晚过后,许多人或许这辈子就不会再见,所以一顿饭吃得很热闹,男生那两桌笑得格外开怀,连一向严肃的数学老师也和李石译揽着肩膀谈起了心,周老师还有工作要做,吃完就打算回学校了。
“虽然高兴,但晚上也不要喝酒,可以玩得晚一点,不过十二点之前要回家。”周老师交代宁悦,“我跟陈予锦说了,晚上让他和你一起回,两个人安全一点。”
宁悦乖巧地一一答应,听周老师提到陈予锦,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高雨婷眼观鼻,鼻观心,心想经验丰富的周老师也有所托非人的一天,如果她猜得没错,对宁悦来说,最不安全的就是陈予锦!
吃了饭,所有人三三两两地往KTV走,陈予锦看着走在前面的宁悦,神情莫名不知道想些什么,和他一起走的李石译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低气压影响,也一改常态有些恍惚。
他们班订了一个大包,两个中包,都在三楼,再往上就是楼顶。
宁悦前脚刚和高雨婷、杨灿进入大包厢,陈予锦和李石译后脚就跟进来了,高雨婷交代宁悦给她占好位,兴致勃勃地去点歌。宁悦接过高雨婷的包放在左边,然后就感觉右边一沉,她看过去,是某位一身傲骨宁折不弯的男同学。
她的气早就消了,现在看他这样只想笑。
包厢很大,可以容纳二十多人,有两个手脚快的同学已经开始放声歌唱,唱得不错,大家都在喝彩,只有陈予锦板板正正地靠在沙发里听,神情隐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晦暗又神秘。宁悦也学着他的样子,神情平静地看着电子屏。
两人安静得像是在看一场群魔乱舞的真人电影,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高雨婷点完歌回来,浑身畅快地在宁悦身边一屁股坐下,宁悦被她挤得不由自主地靠向陈予锦那边,肩膀压向了他硬邦邦的手臂,骨头撞在一起,宁悦疼得皱了下眉。
陈予锦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浑身僵硬,他的喉头难耐地滚动,心里也在发热,这包厢看着挺大,为什么沙发会这么挤?
他垂下眼深呼出一口气,但心中的燥热丝毫没有消减,自己缓了片刻后,他放弃了,身边这么一个热源存在,怎么可能缓得过来?
“周老师让我晚上和你一起回去,她和你说了吗?”他微微低头,仿佛无事发生一样稀松平常地问。
宁悦心里一动,心想他这是主动给台阶的意思?之前的事翻篇了?那他脾气还真好啊。
她点点头,也不拿乔,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你打算几点回?周老师让我十二点前到家。”
“那就十一点走?”陈予锦对狂欢通宵没兴趣,玩久了太累。
“我可以。”
僵局一打破,气氛就正常了很多,宁悦松了下骨头,陈予锦见她被挤得可怜又往后坐了一点,和她错开一些,只是这样一来宁悦要和他说话,就得稍稍回下头靠近他,这样的姿势在昏暗的包厢里多了几分旖旎。
虽然翻了篇,但陈予锦还是比平时要沉默,心事重重都写在脸上。
“你不去唱歌吗?”宁悦没话找话。
陈予锦摇头:“我五音不全。”
“真的假的?”宁悦面露怀疑。
陈予锦本来就没脾气,现在看见她这张脸仅剩的一点不忿也没出息地散了。如果梁思源知道了非得笑死他,人家什么都没做,就平平常常叫了他一下,他就屁颠屁颠上赶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