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对着杨延那张阴霾的脸,陈予锦不光没退缩,反而姿态松弛地站着,带着点轻蔑的笑,话中带刺地问:“后面那个谁,你还有什么问题?”
连姓名都没有的杨延冷漠地看了他片刻,突然视若无睹地略过他,直接问宁悦道:“我去网吧填志愿,你要不要来?”
宁悦神情迟疑。
杨延没耐心地等了两三秒,转身就走,宁悦看着他的背影蹙起眉。
头疼,这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去吧。”陈予锦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不阴不阳地提议,“报志愿这么大的事,我用轮椅推你去。”
宁悦作势要走:“那我去——”
“去哪儿?”陈予锦突然伸出手拦腰抱住她,将她控制在怀里。宁悦的后背撞上他宽阔的胸膛,少年的气息清爽又干净,闻着让人忍不住发笑。
宁悦在他臂弯里转身,抬头看他:“陈予锦,你好凶啊。”
陈予锦揽着她垂眼,冷哼一声:“我这还凶?还不够好声好气?”
宁悦煞有介事地点头,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扬起。陈予锦不管是吃醋还是不满,她都不怕,因为哪怕他语气凶狠冷漠,眼底却依旧温和,他这人有种将万物融于心中的格局,泰山落在他手里,也只会轻飘飘地浮起,很好哄。
看见她笑,陈予锦眼含警告,他双手捏住她的脸颊拉开,语气不满:“我哪儿凶?你不讲出一二三我跟你没完。”
脸上微微有点痛,宁悦心脏猛跳,她笑盈盈地冲他眨眼,突然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你说要打断我的腿,还不够凶?”
陈予锦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天上,努力憋着笑。
宁悦挠他的手心:“少爷,消气没?”
陈予锦手心痒,心里也痒,他松开她:“想得美,这就想打发我?”
那还要怎么样?宁悦无辜地看他。
陈予锦叉着腰,二世祖般扬头使唤:“去,给少爷我把行李箱请回来。”
“好嘞!”宁悦无奈地去给他请那个被一脚踢老远的行李箱。
陈予锦看着她笑,他被哄好了,此刻心里有小鸟在唱歌。
爷爷奶奶都不在家,老两口去参加活动,要晚上才会回来。周老师也不在,她在学校答疑解惑。
宁悦跟着陈予锦去了他家,倚在门框上看他收拾东西。箱子虽然很大,但里面的个人物品不是很多,衣服只有几件,大部分是礼物。
她暗自猜测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不会待很长时间。
“接着。”陈予锦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丢给宁悦。
宁悦反应不及时,再加上她手上还拿着杨延给她的礼物,险些没接住。
陈予锦的东西已经清完了,一些补品样式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大概是给爷爷奶奶的礼物。
“这是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宁悦好奇地问。
“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陈予锦把空箱子合上,随手立在一边。
宁悦把杨延给的礼物放在手边的侧边柜上,陈予锦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她打开手里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项链,CYJ三个字母连在一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拎起来笑:“给我送礼物,送你的名字缩写?”
“不行?”陈予锦懒散地靠在书桌上。
“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过时。”宁悦笑着解开项链的卡扣,打算给自己戴上,但试了半天都没有成功。陈予锦冲她伸出手,她便走近他,背对着让陈予锦帮忙扣。
项链的扣圈比较小,确实难扣进去,陈予锦低着头,双手时不时擦过宁悦的后颈,让她周身都窜起了电流。
温热的气息一阵阵刺激肌肤,他问:“怎么过时了?”
宁悦有些恍惚地说:“我记得初中那会好像流行互戴名字,那都三四年前了。”
陈予锦终于把项链扣好,他扳着宁悦的肩膀转过来看,名字落在她锁骨下面一点的地方,很衬皮肤。他满意地笑:“浪漫永不过时。”
宁悦:你说浪漫那就浪漫吧。
她踢了踢陈予锦的脚:“把窗帘拉上。”
“大白天拉窗帘干什么?”陈予锦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
“噢,那你也可以不拉。”宁悦关上门,转过身靠着门优哉游哉地瞧着他。
陈予锦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猛地把窗帘拉上。他冲她走过来,声音又哑又重:“你就钓我吧,迟早有一天被鱼拉下水!”
“嘻嘻。”宁悦在他靠近的一瞬间配合地踮起脚,陈予锦揽着她的腰,低头吻下来。
宁悦踮得累,腿都在打战,怪陈予锦长得太高了,她如果不踮脚,就够不大上,陈予锦感觉到她在往下掉,微微离开了点。他喘着粗气低声问:“累吗?”
“有点。”
“那去床上?”
宁悦心里一颤,她头点到一半,陈予锦便将她打横抱起来,两步走到床边,将人放上去。
心跳得跟疯了一样,也分不清谁更响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陈予锦依旧撑在她上方,项链从他宽大的领口掉出来,悬在宁悦眼前,是NY两个字母。
宁悦伸出手捏着字母看,她眼睛还红着,所以连疑惑都显得很诱人,像清纯的红苹果。
“陈予锦,这是什么材质的?看着不像是银子。”
“铁的,表面镀银。”陈予锦胸口还在起伏,他笑着逗她。
“那不会戴着戴着生锈吧?”宁悦惊讶地挑眉。
“你还真信。”陈予锦把项链从她手里抽出来,“别管什么材质的,反正我保证不会戴着生锈。”
他不肯直说那就说明很贵,宁悦想。
陈予锦从她身上起身,又伸手把宁悦拉起来。
宁悦整理头发的工夫,他去给她倒水,陈予锦是衣服架子,把随便硬生生穿成了潮流,刚被弄皱的T恤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又是一尘不染的红旗下少年,看不出一点沾染情欲的样子。
她一时兴起,对着陈予锦的背影拍了张照。
陈予锦房间没有饮水机,但他给自己添了一个小冰箱,专门用来放饮料,里面的水是他到家时放进去的,已经变得有点冰,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是给宁悦拿常温的,还是冰的。
等他决定好端着杯子回头,便看见宁悦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神情非常认真。
刚亲完呢,就着急忙慌地回另一个男人的消息?
陈予锦把杯子放下,酸溜溜地拿起一瓶冰水,冰水进入口腔,冻得牙疼。
宁悦还在看手机,没注意他。
陈予锦终于忍不住说:“你想去就去。”
“去哪儿?”宁悦忙里偷闲抬头看他一眼。
“网吧。”陈予锦臭着脸别过头,“杨延不是等你一起填志愿?”
“填个志愿而已,又不是我不去他就不会打字了。”宁悦耸耸肩。
高雨婷说得没错,杨延这臭毛病就是被她给惯出来的,她越让步,他只会越得寸进尺,所以她根本没打算去,反正志愿都选好了,杨延又不是不会填。
而且……
宁悦双手反撑着床,笑看着陈予锦打趣道:“我要是真去,你不得淹死在醋缸里?”
陈予锦冷着脸,坦然地认了:“我难道不应该吃醋?宁悦你换位思考一下试试,万一我身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还喜欢我的发小,你心里舒服?”
他这人一向有什么说什么,既然宁悦提了,他也不介意让她知道他真的挺吃味,虽然他相信宁悦和杨延之间没什么,也没有要让她和杨延断交的意思,但他是个正常人,正常人就有正常人的情绪。
天知道刚听杨延问宁悦那个话,他满肚子的火都烧到脑壳顶上了。
什么叫作“是不是比他们关系更好”?他是宁悦的男朋友还不能比他们关系更好?
要不是看在宁悦的面子上,他早和杨延干上了,之所以忍着,只在言语上挤对杨延都是不想让她难做,他陈予锦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宁悦必须知道。
宁悦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陈予锦,你也觉得杨延喜欢我吗?”
陈予锦坐到她身边,把水递给她:“你没感觉?”
宁悦摇摇头:“就像你说的,我和他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相处,我察觉不到他对我的情感有什么变化,我觉得我们就是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疲惫地垂下眼:“而且最近两年他面对我时脾气变得很差,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火,我从来没有往他喜欢我这方面想,而是觉得可能是我无形中又伤害了他什么。”
吴子龙那次的话让宁悦开始有了猜想,但她并不确定,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喜欢应该像陈予锦这样,像她父母这样——是毫不掩饰的偏爱,是溢于言表的喜欢,是无人不晓的特别对待,而不是对她无节制地发脾气甩脸色。
但她不想去问,如果她是在高二杨延刚开始变得古怪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知道他有可能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那她会选择问清楚,但现在两人的感情在他日复一日的喜怒无常中已经消磨了太多,她没有精力再主动为两人的关系做些什么,在他主动求和时不为难他,答应还做朋友已经是她宽容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