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杨延可以主动向她说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心里又在想什么,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单纯因为他古怪的占有欲在作祟?
宁悦喝了一口水,表情沉了下去。
陈予锦看在眼里没说话,他作为同性,多少能猜到原因,但他没有义务帮杨延解释。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果无法找到合适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感情,从而导致错过,那只能说明他与这段感情无缘,失去还是得到,其实都取决于他自己。
“别想了。”陈予锦揽着宁悦的肩膀,把人抱在怀里捏了捏,“我都快醋死了。”
宁悦“嗤”地笑出了声,心情轻松了一点,能做到陈予锦这样真的很难得,她换位思考一下,自认为做不到像他这样大度好脾气。
她开玩笑地扯开陈予锦的领口:“我闻闻,有多酸。”
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他喉咙,陈予锦有些手足无措地往后避,连揽着她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两人因为惯性往后躺,宁悦趴在陈予锦胸膛上,笑得一颤一颤。
“你看我朋友圈没?”宁悦问。
“没有。”陈予锦哪顾得上看手机,但既然宁悦问了,他还是拿起手机点开。宁悦发布了一条新动态,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鱼的图标,但配的图不简单,是他的背影。
发布有一段时间,时间大概就是他倒水的时候。原来宁悦那么认真不是在回复杨延的消息,而是在发朋友圈,底下有许多同学已经把陈予锦认了出来,评论区很热闹。
“你这算是官宣?”陈予锦抱着她问。他的眼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变得非常温柔。
“半官宣吧。”宁悦笑着说,“周老师还是屏蔽了,我怕她知道了你出不了沅南。”
这就挺够了,陈予锦想,这算是他这条鱼落桶为安。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宁悦按着陈予锦的胸口,用力感受手下的跳动:“陈予锦,你心跳好快。”
陈予锦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看着天花板叹气,他无奈地握住她的手,把人推开:“你要是被人这么压着肋骨,你心跳也快。”
他站起身去柜子里拿衣服,低声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洗个澡然后一起出去吃饭。”
宁悦不解地问:“大白天你洗什么澡?”
“坐了几个小时火车回来,我酸了你没闻见啊?”陈予锦睨她一眼,大步打开房门风一样刮进了浴室。
宁悦:“?”有吗?她开玩笑的,什么都没闻见啊。
陈予锦洗了半个小时,宁悦起初真以为他是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汗味,但过了十分钟他还没出来,宁悦就懂了,顿时她就感觉屁股下的床有点烫。
等陈予锦出来,两人立刻出了门,都没心思再在房间里胡闹。陈予锦主要是怕闹出个好歹来吓到宁悦,她老那么不分好歹地撩他,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忍得住;宁悦则是因为饿得慌,可能是亲吻耗体力,她感觉自己脚步都在飘。
他们还是在小区附近那家湘菜馆点了菜吃,陈予锦一边吃一边有的没的和她聊国外的见闻,所以一顿饭吃得极其漫长。
账是陈予锦结的,他刚去柜台,宁悦的手机就收到了杨延打来的电话。
那头是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但不是杨延,对方说:“杨延喝多了,你能来一趟吗?”
“你真不跟我一起进去?”宁悦再三确认。
“不去。”陈予锦冷淡地站着,两个字说得格外薄情寡义。
吴子龙打电话说他们在KTV唱歌,杨延往死里灌自己酒,谁劝都不听,让宁悦去看看。宁悦原本拒绝了,但没一会儿吴子龙又打了过来,低声下气地求宁悦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去一趟,当时杨延已经干掉了整整五瓶啤酒,还混着喝了一两白的。
啤酒单独喝没多大事,但混着喝劲就很大,而且宁悦知道杨延其实不大能喝,这个量已经是极限。
宁悦向来心软,当时就有点动摇,她把这事和陈予锦说了,让他帮忙拿个主意,陈少爷听完脸臭得跟在下水道里泡过一样,但还是建议她去。
他不是装大方,而是了解宁悦,她做不到对朋友坐视不管,今天她可以为了陈予锦不去管杨延,但如果杨延真喝出什么事,宁悦肯定会自责,与其让这件事梗在她心里,不如痛痛快快去看一眼,吵一架也好,和好也好,都好过在心里留个疙瘩。
“那我自己进去了?”宁悦探究地打量他。
“废什么话。”陈予锦没好气地轻推了她一把,他低头看手机,微微警告,“不过我只给你三十分钟,超过一分钟没出来,我都报警。”
宁悦没说话,她看着他,思索着他说真的还是假的。
“我说真的。”陈予锦低头睨着她,神情认真,“宁悦,别把我想得太大方。”
宁悦心里一紧,她点点头,伸手轻轻揉着陈予锦柔软的耳垂:“三十分钟就三十分钟,你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待着等我,不然晒丑了我心疼。”
油嘴滑舌。陈予锦没忍住别开头笑了,他捏住宁悦的手指,往她身后扬着下巴一点:“长我这样是晒不丑的,你看看那边,是不是出来找你的?”
宁悦回过头,看见吴子龙站在前台那边,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
他总算知道杨延突然之间发什么神经,看这两人亲密的样子,多半是谈了,杨延喜欢宁悦多年,之前也隐约透露出想毕业后表白的意思,但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不疯才怪。
看见宁悦一个人走进来,吴子龙松了口气,吓死了,他还以为陈予锦也会一起来,如果陈予锦陪着宁悦,那还劝个屁,直接打一架算了。
他沉默着带路,在208包厢前停下来:“他喝多了,所以我们重新开了个包厢让他休息,我就在207,你要是搞不定再叫我。”
宁悦心情复杂地看着包厢号,心想怎么就这么巧,同一家KTV,同样的包厢。
她推门进去,包厢里都是酒味,杨延靠着沙发坐着,手里还拿着半瓶啤酒,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冷漠地低下去,看上去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宁悦不和酒鬼计较,她坐过去,拧开一瓶矿泉水,去换他手里的啤酒瓶。杨延拿得紧不肯换,宁悦便用力地抢,拉扯几回后,杨延估计是怕伤着她,还是松手了。
他一口灌了小半瓶,半晌才低声说:“我没事,你走吧。”
有些人喝了酒,说话倒比平时要顺耳,听着好声好气的,没那股刺劲。
“那我走了。”
一步都没迈,一只手就伸过来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杨延不敢置信,也有些莫名的委屈,喃喃地问:“我说让你走你就走?”
喝醉了也是这样一副别扭的鬼德行。
宁悦叹了口气,她重新坐回去,耐心地说:“那你想我怎么样?”
杨延没敢松手,怕宁悦真的走了。他又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音问:“宁悦,你觉得我也去A城读大学怎么样?我不读军校了,随便在那边找个大学上上,最好离京师大近一点。”
他双眼通红地看着她,像只被雨淋湿的野狗,语气卑微地问:“我早上就想跟你说了,你觉得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平时能常见面,寒暑假也能一起坐车回家,还能做朋友,就跟——”
他大概真的醉狠了,否则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别问我好不好,杨延。”宁悦不喜欢他这样的一面,她觉得心惊也觉得难过,她出声打断他,“你想读什么学校是你的自由,别把我考虑进去,就算将来学校相隔几千公里,一学期见不到面,我们也还是朋友。”
杨延神情受伤地看着她,手心收紧,勒得宁悦手腕很疼,他声音发抖:“你不想和我在一个城市读大学吗?”
宁悦皱眉忍着疼痛,没正面回答:“我现在送你回家,你好好睡一觉,再起来想报志愿的事。”
“我不回去!”杨延突然激动,“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个城市读大学!”
杨延手更用劲,宁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没这样说!杨延,你先松开我,嘶——疼!”
“对不起宁悦,我不是故意的。”听见宁悦叫痛,杨延像触电一样松开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腕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宁悦……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也别走。”
都说有些人喝多了会变得跟小孩一样,宁悦好像又看见了以前的杨延,那个虽然性格古怪,但对她永远没脾气的杨延。她眼眶突然有些热,轻声安抚他:“我没生你气,我们走好不好?”
“你回答我,告诉我,我就跟你走。”杨延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宁悦注视着他乞求的眼睛,良久才开口:“我没有不想,也没有想。婷婷也要留在省内读大学,这是她的选择,我不会干预她,同样我也不会干预你。读大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会影响你一辈子,你不要脑子一热就乱做决定。”
她停顿了几秒,面露不忍,但最终还是残忍地说:“我也负担不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