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锦和宁悦都看向她,好奇是什么东西。
周老师喝了一口牛奶,私下里她其实不是个特别严肃的人,她对学生严格但不严苛,所以学生们敬她但不畏惧她,大胆如李石译和周老师开起玩笑也是肆无忌惮。
“之前整顿风纪,别班的班主任收缴了不少还没送出去的信,里面至少有十几封都是给你的。”周老师语气调侃,“陈予锦,你在学校的人气我们所有老师都有目共睹啊,那些信我都给你收起来了,下次带给你?毕竟都是青春的美好回忆。”
陈予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宁悦,她低着头认真喝牛奶,一副“与我无关,你自己决定”的样子。
真是沉得住气啊,跟看陌生人热闹一样。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还是算了老师,我就不看了,麻烦您都帮我处理了。”
这哪是青春的回忆,这就是烫手的山芋。
周老师惊讶地问:“你不好奇?”
陈予锦摇摇头,平淡地说:“都过去了,没收到就代表没缘分。”
周老师因为他这个心如止水的口吻怔了一下,半晌后,她缓过神来,笑着说:“也是,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讲缘分,A大里的优秀女孩更多,老师看你这样估计在大学会招更多小姑娘。”
“不过老师也要提醒你一句。”周老师说着又忍不住说教。
虽然她相信陈予锦的为人,但当时看见那十几封信还是挺担忧,怕陈予锦做了什么才招来那么多女孩,也怕陈予锦在拥簇下迷失本心,被诱上歧途,这个年纪的少年本就心浮气躁,陈予锦这样的男孩子如果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不知道会祸祸多少人,她作为老师,是极其不愿看见这种结果的。
“要认真珍惜感情,不要因为自己长了一张招人的脸就肆无忌惮,跟那些不着调的男生一样,把换女朋友当作自己的荣耀,把女孩的真心不当回事,以后等你们都长大了就知道,那是对美好青春的一种挥霍!也是对自己和对其他人的不负责任。”
陈予锦原本在认认真真听教诲,但听到这几句话时明显察觉到不对劲,如果说之前周老师是在纯粹调侃他,那刚刚这几句就带点隐晦的提点和担忧了。
宁悦也听出点话外之音,但周老师又不是对她开炮,她就当什么都不懂,默默干饭,而且十几封信啊,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予锦一眼,加上收到的,一年的时间陈予锦估计收了有二三十封?真是好样的。
陈予锦被她这一眼看出点不祥的预感。
有点头疼,好端端的,周老师干吗提信的事。
周老师对两人之间的交锋一无所知:“当然,老师对你一直是放心的,也不是让你不谈恋爱。”
意识到自己有点严厉,周老师口气又软了点:“大学是该享受的时候,遇到合适的女孩也不要胆怯,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还是要大胆去……”
“我会的老师。”陈予锦突然一脸正色地打断周老师,坐正了身体言辞恳切地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专注学业,做一个五讲四美的大学生,为社会为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同时洁身自好,对不请自来的桃花严词拒绝,绝不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脸就胡作非为,老师您不要因为那十几封信就对我有什么误解,我这人对感情一向虔诚,绝不会不负责任,请老师放心!”
他一番话讲得抑扬顿挫、情感充沛。
周老师人蒙了,怎么就上纲上线了?她只是随口一说啊。
宁悦的脸色也一言难尽,她刚差点被一口饭噎死,陈予锦在干什么,说得像是结婚誓言吗?
饭钱是周老师结的,她说什么也不肯让陈予锦一个学生请客。陈予锦原本还想留下来当苦力,帮宁悦扛扛被子之类的,但考虑到吃饭时话题敏感,他担心自己太热情显得有猫腻,便只好老老实实回了学校。
周老师其实没察觉到什么,买生活用品的时候还在和宁悦感慨,说陈予锦是个好孩子,品行端正很不错。宁悦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想,如果周老师知道她在和陈予锦谈恋爱,还会不会这么夸他。
当天周老师住校外酒店,宁悦要开班会,晚上还要查寝,所以住宿舍。
下午整理内务时,她就陆续见到了自己的几个室友,都是同专业的女生,大家不太熟,相处起来比较拘谨,但宁悦凭借第一印象判断应该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她隔壁床的杨子栀是本地人,长得漂亮有气质,很像某个小明星。对面两个床是江易易和黄梨,两人似乎比较内向,话不多,但都贴心地给室友准备了一点小零食作为见面礼。
宁悦主动牵头,胡乱扯了些话题,大家七嘴八舌地聊了会儿,气氛就好了很多。
“你们知道吗?我们专业的男女比例简直离谱。”杨子栀举起五根手指,“我听上届的学长学姐说,他们班男女比例5∶1,不知道我们这届会不会好点。”
黄梨惊讶道:“差距这么大?”
杨子栀点点头,几人不约而同地露出遗憾的神色。大学生活中令人期待的不仅仅是新鲜的环境和自由,还有未知的同学,对异性好奇更是难以避免。
宁悦对此倒没什么感觉,京师大整个学校的男女比例都失调,也不仅仅是他们专业这样。但等晚上班会,她看见满教室女生和角落里孤零零的几个男生时,还是难免被冲击了一下。
班导简单介绍了专业的情况和军训的安排后便是漫长的自我介绍流程,一个接一个的生面孔走上台,宁悦尽力记着名字,但作用不大,等人一下来,她就对不上号了。轮到她时,宁悦也没有多说什么,左右大家也记不住。
大学要军训两周,陈予锦那边也差不多,宁悦太久没吃过军训的苦,第一天站军姿就被折腾得够呛,她白天懒得带手机,晚上才有空和陈予锦聊。他问她军训累不累的时候,宁悦正在揉腿,但还是口是心非地说了句“不累”。
陈予锦看见这两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宁悦要强的表情。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说累,就算是高三那一年,两人对彼此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他深知宁悦为了高考付出了多少辛苦努力,但她在人前永远只会云淡风轻地说一句,不累。
叫苦就不是她的作风,陈予锦欣赏她坚韧如同劲草的性格。
李石译打水回来,看见陈予锦笑得如沐春风,他翻了个白眼:“跟宁悦聊天?”
“你怎么知道?”陈予锦继续聊,没分给他眼神。
李石译一副被恋爱的酸臭味恶心到的样子:“除了她,谁还能让你笑得这么春心荡漾。我说你现在好歹是咱们院里的院草,能不能稍微值点钱?看你被宁悦拿捏成那样!”
报志愿的时候李石译没太多想法,照着陈予锦的志愿抄了几个专业,没承想居然真报到了同一个。
陈予锦瞥他一眼,扬起一边眉毛:“那也好过某些人单相思。”
提到这个,李石译的脸立马就垮了,直到分道扬镳,他也没敢跟杨灿表白,这会儿两人都半个月没联系了。
已经早早躺上床的室友听见两人的对话伸出一个头:“陈予锦,你有对象啊?”
陈予锦点点头,恰好这时傅臻来了个电话,他就去阳台接听了。
室友只好问李石译:“是咱们学校的吗?”
“不是。”李石译说,“隔壁师大的。”
“哦。”室友语气听着有些复杂,像是遗憾又像是庆幸,他解释:“我一个高中同学,今天还向我打听陈予锦,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她是文学院的,我本来还想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室友又解释了一句:“她长得挺漂亮的,和陈予锦还蛮搭。”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李石译一听挺漂亮就想起来了。
上大学后大家都比高中时大胆,喜欢就毫不掩饰,这两天他和陈予锦走在路上,总有女孩“不经意”地来来回回经过,他记住了其中几个漂亮的面孔。
“陈予锦女朋友比你那个高中同学还漂亮。”李石译笃定地说。
“真的假的?”室友有些不信。
“真的。”虽然李石译喜欢杨灿,但他从来不否认宁悦的漂亮,她只是长相偏乖巧,不像有些人好看得锋芒毕露,但要真对比起来,宁悦绝对不落下风。
“他们谈多久了,感情好吗?”室友叹了口气,“我那同学感觉陷得挺深的,这几天逮着机会就往我们这边来。”
“那你让你同学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李石译想到有女孩为陈予锦暗自神伤的样子也有些不忍,“陈予锦陷他女朋友身上更深,你别看他现在一副片叶不沾身的狗样,当初为了追人家女孩,他不知道上赶着使了多少心眼。”
李石译知道陈予锦聪明,做起事来目的性很强,决定了什么就会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后来和梁思源一起打游戏,梁思源偶尔也会漏出一两句,说陈予锦套路如何多、心眼有多坏,李石译拼拼凑凑才慢慢觉察出陈予锦曾经为了宁悦做过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