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阴冷闭塞的长廊里摇曳不定,昏黄且微弱的光芒映照在羿逸安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明暗交错间,他的面容更显深沉。
终于,二人停在了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
大长老轻启朱唇,伴随着一串晦涩难懂的法术暗语,厚重的墙门被缓缓拉开。
一个全新的空间缓缓显现在他们眼前。
各种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似乎连空气都已被染成了猩红的颜色。
在这片幽暗而沉重的空间里,昏暗的光线被厚重的阴霾所吞噬,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一个光风霁月的身影静静矗立在光影之下,背影挺拔如松,衣袂随风轻扬,恍若谪仙临世,通身透着温润如玉,泽被万物的气质。
逆着光,若只看这身影,任谁都会误以为遇见了哪位仙界的俊彦,下凡来普度众生,救赎各方苦海中的灵魂。
但其周身散发出的那份盛气凌人的气势,却不近而反,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灵魂都几近破碎。
羿逸安随大长老缓步踏入这个鲜为人知的空间。
身后的石门沉沉合拢,将最后一丝昏暗也隔绝在外。
这空间大得无令人咋舌,一眼望去,一个接一个的牢笼层层叠叠、上下交错,向上延伸至视野的尽头,酷似一座巨大的囚禁之塔。
来自各界的生灵被关押其中,听见声响,纷纷将目光投向地面上最具有气场的那位魔尊身上,眼神中交织着各种情绪,恐惧、害怕、愤怒、唾弃、不甘、不服……
“狗屁尊上,你们迟早会遭到报应的,魔界终将覆灭……哈哈哈……”
一道愤怒而绝望的咆哮在空间中回荡,无尽的怨念与诅咒也伴随而来。
大长老闻言,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哼,区区蝼蚁,也敢妄图诅咒魔界?魔族乃是天命所归,统御六界且是必然!尔等囚徒,也配?”
说完,大长老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羿逸安,似在鞭策羿逸安。
羿逸安动作一顿,双眸缓缓闭上。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瞬,睁开时目光更冷,之前存在的隐蔽犹豫之色已消散殆尽。
一阵狂风掠过间,他已如一阵风掠至一座牢笼前。
牢内的生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能看着羿逸安一步步朝他们逼近,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羿逸安似乎置身于情感荒漠之中,对周遭的哀鸣与恐惧置若罔闻。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影,翻飞在牢房之中。
顷刻间,血光四溅,只听得一声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那些生灵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羿逸安面容冷峻如冰,招招致命,宛若一个为杀戮而生的兵器,在执行着最残酷的命令。
“哈哈哈哈……好!”
大长老抚着花白的胡须,笑声爽朗而欣慰。他满眼欣慰,赞许溢于言表,似乎从羿逸安的身影中,看到了魔族未来的希望。
“不负我所望啊。”
大长老这句话的声音低沉,却能刺透羿逸安的心底,引得他心脏微微颤动。
只一瞬,大长老脸色一变,神色复杂难辨。直直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昏暗的空间,落在羿逸安身上,颇有几分若有所思的凝重。
“那女子,此刻身在何方?”
羿逸安低垂下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冬日寒冰,没有一丝波澜。刚刚那场血腥的杀戮似乎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与不安。他不动声色地攥紧,似乎也将自己灵魂的颤栗一同压抑了下去。
抬眼时,羿逸安轻轻瞥了大长老一眼,目光中既有坚定与决绝,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言语。
大长老见状,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却也难掩其中的关切与忧虑:“尊上,你似乎又忘记了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试图将羿逸安拉回那既定的命运轨道。
羿逸安微微垂眸,将复杂的情绪掩在睫羽下。
“本座心中自有分寸。”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抬眸迎上大长老的视线,目光深沉难测。
“况且,大长老应当知晓本座为何留下她。”
大长老闻言,再次抚了抚自己花白的长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便被深深的沉思所取代。
他凝视着羿逸安,似乎要透过那双眼眸,将羿逸安的内心看个透彻。
第8章 混杂(二)
“尊上,你好像变了。”
“还记得你阿爹、阿娘是如何……”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羿逸安的心上,以此唤醒羿逸安。
说到这儿,大长老难得地有了一些颤抖,他停顿片刻,似乎有些不忍提及那段过往。
羿逸安再次垂下眼眸,长睫在眼睑下透出一小片晦暗不明的阴影,情绪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生长。
此刻,他的心中之事,似乎在魔族的杀戮与征伐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魔界之士,自幼便生活在杀戮与征伐的环境中,他们骨子里,便只有无尽的鲜血与死亡才能彰显魔族的荣耀与力量。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信仰,也是他们无法挣脱的宿命。
可令大长老头疼的是,羿逸安却好像是个例外,他自幼便对杀戮有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这份格格不入的心性,在大长老看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为了能让羿逸安更好地承担起复兴魔族的重任,大长老不惜残忍至极,无所不用其极,试图让羿逸安明白——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杀戮,才能让魔族在这浩瀚的宇宙中立足,才能让其他各界对魔族心生敬畏。
他以为,至此,自己已然成功。
*
文可烟和白酒在这方净地的生活,倒是过得格外惬意,不再像在那个世界那样频繁且迫切地想要寻死,反而有了一种随遇而安的心态。
总之,羿逸安来时,她便努努力,看他是否会真的动手;他不来,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暂时苟活。
否则,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不过,近一周以来,她的思绪倒是被一件事紧紧缠绕,也没可刻意去关注羿逸安的动向。
上次系统说,宿主原身是一株无系无根的仙子绿萝,因机缘巧合落入凡尘。
想着这不明不白的解释,文可烟不可避免地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些好奇。之后,她多次呼唤系统,却始终未得到回应。
难道系统只在好感度变化时才现身?还是说仍在修复之中?
绿萝?
在之前那个世界她倒是听说过,据说一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能在各种环境中茁壮成长,对光照、水分和土壤的要求极低。即便在恶劣的条件下,绿萝也能顽强的生存下来……
难怪,她不吃也不觉得饿……绿萝果然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植物。
可……仙子?机缘巧合?这其中又有什么其他关窍呢?
不声不响间,屋内烛光熄灭了。
这一周以来,烛光总会在文可烟躺下没多久后莫名熄灭,起初她还以为是有什么鬼魅在暗中作祟。
但渐渐地,她发现这烛火熄得实在太是时候,每次都像是刻意为她营造一个安静的睡眠环境,提醒她该睡了。
而且,这里是魔族的净土,理应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文可烟便心安理得地,把这一切当作是魔族净地特有的法术。她如往常一样,自然地翻过身,伸出一只手摸索着白酒那毛茸茸的身体,将它紧紧抱在怀中,一同闭眼休息。
只是这一次,文可烟习惯性伸手去找白酒时,划过的却是一手冰凉。
文可烟顿时警铃大作,猛地起身。
“白酒……白酒?”
……
“你在哪儿?”
周围一片死寂,静得只能听见文可烟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以前熄灭烛火时,她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白酒不在身边?还是……
文可烟猛地一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总感觉有一个寒冷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她旁边。
文可烟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被子。
“谁?是……谁在那儿?”
在暗处,羿逸安沉默着静静观察着文可烟,此刻的他呼吸急促,双眼猩红。
不久前,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杀戮的羿逸安,情绪和思绪都极为异常、亢奋,混乱不堪,难以平息。
以往,心情不好时,他总会不由自主来到魔族净地,待上片刻。
他也曾好几次在夜色中,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小屋透出的温暖光亮。那一点明亮直直地映入羿逸安的瞳孔之中,这是他熟悉却又陌生的模样。
小时候,每当他在外玩耍回来得不落家时,屋里透出的那抹颜色总是亮着,像是在刻意等着他一般。可如今,他心中明白,里面的人并不是他所期待的,他更没有什么偷窥他人隐私的癖好。只是那光,每每都会牵扯着他的心,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地将目光投向那里。